两世为人，又有了枕边人苏韵的一些言传身教，他已经懂了许多人性微妙。
    若主动收留，对方或许感激，却难免心存疑虑，或觉受了施捨，日后不易管理。
    唯有让她们自己认清绝境，主动求救，他再“勉为其难”应允，並提出合理交换——如此形成的纽带更为牢固，归属感与配合度也更高。
    为此，他才故意放慢收取速度，甚至在她们面前“炫技”般展示空间能力——否则以他如今的意念强度，瞬息之间便可搬空整座药房。
    此刻，火候已到。
    他故意皱眉，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在药房中踱了几步，嘆息道：
    “说实话，以我的能力，带一两人冒险突围，或许能做到。但你们有十五人……目標太大，行动不便。外面的丧尸数量你们清楚。这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况且外界局势……官方恐怕早已自顾不暇。”
    女药师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绝望如潮水瀰漫。
    林晨一边观察她们的神色变化，一边暗中凝神，仔细捕捉她们之间低微的交谈、气息的波动。
    他急需人才，但绝不能容忍团队中混入心术不正、自私自利、或可能背后捅刀之人。
    所幸，初步感知之下，这群人在绝境中仍保持著基本的同理心与职业道德，即便偶有私心恐惧，亦属人之常情，並无大恶。
    片刻，杨娜似乎下定了决心。她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向林晨：
    “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晨。”
    “林先生，”杨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我们刚才商量过了……”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靠在一起的姐妹们，每个人眼中含泪，却都对她点头。
    杨娜转回身，对著林晨，郑重地、深深地弯下腰：
    “请您……带徐茜和钱沐瑶离开。她们最年轻，路还长……拜託您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另外十四人，无论年长年轻，齐刷刷对著林晨弯腰鞠躬！
    被点名的徐茜和钱沐瑶先是一愣，隨即泪水决堤，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来。这哭声承载著被託付生命的沉重，也浸满对留下同伴的无尽愧疚与悲伤。哭声仿佛刺激了窗外丧尸，拍打栏杆的声响更加狂躁。
    林晨心头猛地一震。
    前世今生，他见惯了末世中为生存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至亲的丑恶。
    本以为在这绝对绝境下，人性最自私的一面必將暴露无遗。他预想过爭执、推諉、甚至为爭夺生机而发生的丑陋廝斗。
    可他万万没想到，目睹的竟是这般景象——整整十五人，在生死存亡之际，经简短商议，竟一致决定將唯一的生存机会，让给团队中最年轻的两位！
    这份在至暗时刻依旧灼灼闪耀的人性光辉，这份超越个体求生本能的集体牺牲与成全，在末世这口混沌染缸里，简直堪称“奇蹟”。
    它让林晨冰冷已久的心，触及一丝久违的温暖与震撼。
    他沉默地望著眼前深深鞠躬的十五道白衣身影，望著那两个哭成泪人的年轻女孩，窗外丧尸的嘶吼仿佛骤然远去。
    片刻静默后，林晨终於再次开口，声线比先前柔和些许：
    “其实……我也许有办法，带你们所有人离开。只是……”
    “只是什么？林先生请说！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全力配合！”杨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其余人也瞬间仰起脸，泪眼婆娑中儘是狂喜与期盼——若能全部活下来，又不违良知底线，谁愿赴死？谁愿背负同伴牺牲的愧疚独活？
    “我愿意做任何事！”徐茜擦著眼泪脱口而出，脸颊緋红，隨即意识到话中歧义，慌忙低头。
    林晨轻咳一声，敛去心中一丝好笑，神色恢復严肃坦然：
    “倒非特別为难之事。我需要你们暂时进入一个绝对安全、但可能有些特殊的封闭空间。那里没有丧尸，有基本生存保障。待外界局势稍稳，我会放你们出来。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日后加入我计划建立的末日基地，发挥专业特长，为基地工作。相应地，你们的生活、安全，皆由我的基地负责。直到末世结束你们才可以离开。”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清晰而平静：
    “你们提供专业价值，我提供生存保障与未来平台。愿意的，现在点头。若心存疑虑，亦可留下——我会留足葡萄糖，但防护栏能撑多久，看你们自己造化。”
    选择，此刻交还到她们手中。
    眾人面面相覷，没想到条件听起来如此……简单？甚至堪称优厚？仅仅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日后为恩人工作？
    这比她们预想中任何可能的苛刻要求都要好得多。徐茜的脸更红了——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们答应！”杨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代表全体应下，语气斩钉截铁。她在团队中的威信与决断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好。”林晨頷首，“那么，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闭上眼睛，全身放鬆，静心凝神，不要有任何抵抗的念头，相信我。”
    眾人立刻照做，迅速手拉手围拢。林晨走到中间，一手牵起徐茜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杨娜坚定却冰凉的手。
    心念一动，沟通鸿蒙造化珠。
    剎那间，药房角落里的十六道身影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空荡了许多的货架，以及窗外丧尸不解的、愈加狂怒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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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蒙造化珠空间內，小溪边。
    微风拂过草地，带著空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可以睁眼了。”林晨鬆开手，声音在这片寧静天地间显得格外温和。
    十五位女药师依言，缓缓睁开双眼。
    隨即，如同此前被送入的何美娇一样，她们集体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滯。
    蓝天？（虽无烈日，却光线明亮柔和）白云？（淡如薄纱，悠然漂浮）清澈溪流？无垠的青翠草甸？远处朦朧的青山轮廓？空气中那沁人心脾、毫无杂质的清新？
    没有血腥！没有腐烂！没有丧尸嘶吼！没有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这是……”眾人捂住嘴，泪水再次奔涌，但这次是纯粹的、极致的喜悦与震撼。
    钱沐瑶直接跪坐在柔软草地上，抓起一把青草，感受著那真实的触感与蓬勃生机，泣不成声。
    其余人也纷纷相拥而泣，喜极难抑。她们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是被带到了这样一个恍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的地方！不用死了！不用再日夜煎熬了！
    有人甚至在心中吶喊：林先生，您管这叫“为难”？那请您以后多多“为难”我们吧！这种“为难”我们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