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个清晰有力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混乱的指责。
白欣从警戒位置走了过来,站到李雅和双胞胎身边,目光直视曾老师等人。她脸色因激动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曾老师,还有几位老师,”白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不少,“我是美术系的老师白欣。我想提醒大家,也提醒我自己——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喘气,是因为林队长和他的队员刚刚冒著生命危险清理了这栋楼,並且还在外面继续拼命,为了给我们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间,救更多的人。”
她目光扫过其他倖存者,语气缓和却清晰:“飢饿和恐惧大家都有,我也饿,也怕。但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用过去的身份和道理去逼迫自己人,那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林队长留下我们维持秩序,我想,秩序的第一步,就是认清现实,保持理智,等待他们回来。”
曾老师哪里被人这么说教过,顿时不乐意:“你凭什么说我们?你不过是个讲师,我们都是教授职称的,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
白欣嗤笑道:“这是讲理讲不过,要以身份压人了吗?”
她说完,不再看曾老师青红交错的脸色,对江映雪和江映月微微点头,眼神里有安慰也有提醒,隨后握紧手中的金属画架腿,重新退回到警戒位置,背影挺直。
白欣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少人心头盲目的焦躁。许多学生低下头,一些老师面露惭色。曾老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李雅冷冽的目光和白欣那番基於事实的直言下,终究没再出声,只是愤愤扭过头去。
就在气氛微妙、刚刚平復些许的关头——
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舞蹈厅主入口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猛地回头,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只见林晨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口,身影一半笼罩在走廊阴影中,一半被厅內昏暗光线勾勒出冷硬轮廓。他身后跟著苏韵等几名队员,同样沉默而立。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缓缓扫过大厅內每一张或惊慌、或羞愧、或仍带著不满的脸,最终定格在李雅、白欣,以及以曾老师为首的那几个神情各异的教师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凝固成了坚冰。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大厅內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压迫,沉甸甸碾过每个人的神经。方才还在爭辩的倖存者们如同被掐住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人性的底色在生死边缘暴露无遗——欺软怕硬,趋利避害。李雅等女性的强硬尚可鼓譟,但林晨这道更冷酷的身影出现时,所有囂张的气焰都熄了。
他的目光如冰刃扫过那几个围攻李雅的教师。曾老师首当其衝,被那视线掠过时,不由自主退了半步,脸上强撑的“理直气壮”碎成惶恐。帮腔的几位纷纷低头。
林晨未发一言,径直走进大厅。
他身后,苏韵、周小敏、章静等队员鱼贯而入,还带著新一批搜救出的倖存者。
人流涌入,使原本空旷的舞蹈厅迅速拥挤起来。此刻厅內人数已逼近两千,几乎囊括了这片教学区所有残存的活人。
这所艺术学院素以“阴盛阳衰”闻名,此刻放眼望去,年轻女性占了七成以上,且容貌姣好者眾。但在末世昏沉的光线下,只余一片惊惶苍白的脸。
林晨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隨手拉过一张散落的木质体操凳,稳稳站了上去。他的身影被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墙无限复製、延伸,仿佛有千军万马立於身后。
李雅、江映雪、江映月、苏韵、戚薇等人手持枪械,沉默守在各出入口。
“听好了。”林晨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冷铁砸在鼓膜上,“首先,你们要明白——我们不是官方救援队,没义务救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现在是末世。外面丧尸成群,血雨未歇。我们冒死清理校园、搜救活人,已是仁至义尽。”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煽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末世之中,任何资源都无比珍贵,尤其是食物。它不再是你一句『我是老师』、一声『尊师重道』就能换来的施捨。”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不过,我確实有食物。很多。”
话音未落,他右手隨意一挥——
“哗啦!”
大厅中央空地上,凭空堆起一座小山般的物资!压缩饼乾成箱垒放,罐头反射著金属光泽,真空熟食、成提的矿泉水……琳琅满目,散发著对飢饿人群无法抗拒的诱惑。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声,无数道目光被点燃,充斥著赤裸的贪婪与渴望,但慑於威势,无人敢动。
“但——”林晨的语气陡然转冷,“想要,就得拿出价值来换。可以是劳动力,可以是一技之长,也可以是绝对的忠诚。没有付出,就別妄想索取。”
他环视全场:“现在,接受不了这规则的,可以走。大门开著。我这里,不养目光短浅、不知感恩、更不识时务的累赘。”
空气凝滯。有人羞愧低头,有人不甘咬唇,有人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曾老师像是被那“累赘”二字刺痛,猛地推开身旁的人站了出来,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利变形:
“要走也是你走!这里是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地盘!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者,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还敢谈条件?”
她心中尚存一丝侥倖,篤定眾目睽睽之下,林晨不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副教授如何。她试图唤起周围师生“同仇敌愾”的情绪:“大家看看!他就这么点人,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听他的?学校的物资本该属於我们所有人!”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大多数人眼神躲闪,或低下头。末世短短两天,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看清,人数在真正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有时毫无意义。
她们忘了——或者说拒绝承认——末世早已撕碎了所有和平年代的虚偽冠冕与身份护甲。
林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他冷著脸,一步步从体操凳上走下来,步伐沉稳,走向曾老师。
“你、你要做什么?”曾老师强装镇定,声音却开始发抖,不自觉地后退。旁边有两位男老师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林晨扫过的冰冷眼神钉在原地,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