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拥有治癒异能的陈雨桐看向林晨，等待他的指令——她的“治癒之光”或许还能救下王强的性命。
    林晨却没有立即回应，他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缓步走进教室，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队伍中那些面带愤怒、同情或困惑的成员，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有意借眼前这个血淋淋的、充满纠葛的案例，给队伍里这些大多还带著末世前思维定式的成员们，上一堂关於末世现实与人性的课。
    末世考验的不仅是生存能力，更是一面照妖镜，能照出人心最深处、平日被文明规则束缚的深渊。
    “是他们……王强他们……”蒋婷泣不成声，脸上淤青和泪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破碎，“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还、还逼我们……雯雯她……她只是饿极了……”
    她指向墙角那个眼神彻底空洞的女生，又猛地指向奄奄一息的王强，“这个畜生！他用半包饼乾就要换雯雯陪她……我们不肯，他就动手打人，还、还要把我们都那个了……”
    另外几名女生也抽噎著补充，话语零碎却拼凑出一个关於胁迫、暴力、爭夺和侵害的悲惨轮廓。
    白欣、戚薇、双胞胎姐妹等来自艺术学院的师生听得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灼烧。戚薇握著匕首的手指节发白，低声道：“……人渣。”
    然而，当林晨將目光转向那个抖如筛糠的杨伟，平静地问：“你们呢？也说说，为什么？”
    李雅等人面露不解——事实难道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杨伟低著头，声音发颤，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强哥……王强他家，在大学城这一带放高利贷的，势力不小，很多学生都怕他。蒋婷……蒋婷的父亲是主管文教卫的蒋副市长，……是他家的靠山。”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但蒋婷她……她喜欢女生。从高中起，就经常『抢』强哥看上的或者正在追的女孩。虽然那些女生很多也是看中了强哥家的钱和势，自己愿意贴上去的……但至少表面上，是这些自愿的。但是后来都被蒋婷抢走了。强哥一直憋著这口气。”
    他顿了顿，指向角落里眼神死寂的雯雯：
    “血雨下来那天，强哥反应快，用高价从一些同学手里换了不少吃的喝的。雯雯……雯雯的零食和水，就是卖给了强哥。”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女生：
    “后来彻底出不去了，蒋婷想仗著家里的关係，逼强哥把物资分给她和她那几个『女朋友』，强哥没同意，衝突就升级了。”
    他急忙补充，仿佛想抓住什么辩解的理由：
    “雯雯最先饿得撑不住，强哥就提出……用半包饼乾换她陪一晚。雯雯自己……答应了。但这彻底激怒了蒋婷。”
    他声音越来越低：
    “雯雯和另外三个女生，其实……都是蒋婷的『女朋友』。雯雯原本有男朋友的，是蒋婷……找人逼得那男生退了学，甩了雯雯，雯雯才自暴自弃跟了她……所以这次的事，不光是强哥他们作恶，背后……其实早就有很多恩怨了。”
    一旁的蒋婷，此时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作为市长千金的自己，居然也有被人扒开遮羞布的一天，但看到林晨冷冽的眼神，她却不敢打断杨伟的敘述。
    听完杨伟磕磕绊绊却信息量巨大的敘述，李雅、周小敏等人都愣住了。
    原来，这间化为地狱的教室里，上演的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施暴者与受害者的悲剧，而是纠缠多年的校园权力倾轧、扭曲的情感关係、物质诱惑、以及末世压力下彻底爆发的恶意，共同搅拌成的、令人作呕的泥沼。
    简单的善恶二元论，在这里似乎变得模糊而无力。
    林晨静静地听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悲伤、或困惑、或恍然的年轻面孔。
    “记住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末世不会让坏人突然变好，只会剥去他们最后的偽装。”
    顿了顿又道：“你们也要明白——更多时候，尤其是在绝境里，世上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善』与『恶』。有的，往往只是不同的立场、积怨的爆发，以及在生存压力下，人性不得不做出的、各种灰色甚至黑暗的选择。”
    林晨是在明白的告诉眾人，末世不要单纯的去看善恶，只看立场和利益。
    他转过身，对等待指令的陈雨桐平静道：
    “不用救他。”
    然后，他目光掠过满脸泪痕、羞愧与恨意交织的蒋婷，以及其他四名神情复杂的女生，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罪恶、悲伤与复杂人性的教室。
    蒋婷等人连忙收拾好衣物跟在了人群后面。
    王强最后还是不甘的死去。杨伟复杂的看了眼老大的尸体，王强对他还算不错，平时吃喝玩乐都是王强掏钱，被人欺负也有王强帮他出头。
    他想帮王强收殮尸体，但现在没条件这么做，只能將王强的尸体藏在一旁的柜子里面，隨后也跟在了队伍后面离开了。
    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而关於末世的残酷一课，已深深印入在场许多人的心中。
    ……
    这栋教学楼已彻底搜索完毕。
    眾人重新回到一楼，穿过一条连接两栋建筑的封闭廊道，朝著隔壁的教学楼进发。
    身后，越来越多的倖存者默默地跟隨著队伍。他们大多衣衫凌乱，沾满污渍和乾涸的血跡，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布满了疲惫与恐惧交织的血丝。
    儘管身体摇摇欲坠，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的懈怠或掉队。
    儘管已经接近两天粒米未进，仅靠残存的一点意志力支撑，体力早已几近枯竭，但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原始的驱动力，迫使他们紧紧咬住这支装备精良、似乎知道该往哪里走的队伍的尾巴。
    仿佛一旦掉队，失去了这唯一的庇护和指引，便会被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嘶吼彻底吞噬，再无生路。
    踏入隔壁教学楼大门的剎那，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极为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型舞蹈厅映入眼帘。
    高耸的穹顶悬掛著专业的舞檯灯光设备，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镜，依然反射著窗外透入的灰濛濛天光，映照出空旷的室內；光洁如新的实木地板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即便此刻笼罩在末世的死亡阴霾之下，这间舞蹈厅仍依稀透出一丝往日属於艺术与青春的优雅余韵。
    厅內空无一人，也未见丧尸的踪跡。
    林晨环顾四周，心中迅速估算：此处空间极为开阔，容纳一两千人绰绰有余。
    他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投向身后那群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眼神涣散、仅靠求生欲支撑著的倖存者们，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迴响：
    “所有人，留在这里休整。没有命令，不要离开这个大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舞蹈厅的几个出入口：
    “我会留下人负责警戒和保护。”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转向身边的李雅，快速点名：
    “小雅、映雪、映月、白欣、皇甫兰，你们五人留下，维持秩序和安全。保持警惕，隨时联繫。”
    “好的，林哥。”李雅立刻点头。
    江映雪、江映月、白欣和皇甫兰也齐声应和，迅速调整站位，隱隱將倖存者们与几个主要入口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