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推开麵馆的玻璃门,熟悉的、混杂著猪骨浓香与油炸气息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老板还是那个禿顶、圆脸、一笑起来眼角就堆满褶子的王叔。
“小林?可有些日子没见你啦!”王叔一抬眼瞧见他,立马放下手里的笊篱,热络地招呼道,笑容淳朴得如同这碗里的高汤。
“嗯,出了趟远差。”林晨隨口应著,在靠墙的老位置坐下,“老规矩,一碗鲜虾云吞,一份萝卜牛腩粉,再加一碟炸云吞和一杯冰镇酸梅汤。”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便响起熟悉的锅勺碰撞与猛火熗锅的声响。不多时,四样美味被端上桌——
云吞皮薄如綃,透出粉嫩的虾仁轮廓,咬开是整颗弹牙的鲜甜;
牛腩燉得酥烂入味,深褐色的肉块沉浸在醇厚的汤底里,八角与柱候酱的香气丝丝缕缕;
炸云吞金黄酥脆,蘸一点特製辣酱,外皮的焦香与內馅的嫩滑在口中迸发,简单的幸福感直衝天灵盖。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別仪式。
末世之后,这些都將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梦。
绝非夸张。血雨降临后,水源、农田皆被污染,全球供应链彻底崩断。
別说这样一碗现包现煮的云吞麵,即便是一包未过期的方便麵,都足以换到一把装满子弹的格洛克。
他曾亲眼目睹,一个男人为了半块长满绿霉的麵包,用颤抖的双手,生生掐死了自己年仅十岁的亲弟弟。
想到此处,他夹起碗中最后一颗云吞,轻轻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仿佛在吞咽一个即將永逝的、温暖时代的最后余温。
吃饱喝足,他摸出钱包。里面只剩皱巴巴的三百多块零钱。
“钱……到底还是花光了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二十多天,原本八十六万现金,换来了异能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万吨粮仓、成建制军火库、整船的燃油,乃至数艘现代化军舰……可现实中的口袋,却已近乎空空如也。
何等讽刺——末世前,没钱寸步难行;末世后,钞票將彻底沦为废纸。
“小林吃好啦?零头抹了,给三十就行!”王叔一边利索地擦著旁边的桌子,一边像往常那样豪爽地摆手,憨厚的脸上写满实诚。
林晨没有推辞,只是將三十块钱轻轻放在桌上。
临走前,他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对正低头收拾的王叔说了一句:“王叔,记住,十六號那天,哪儿都別去,就待在家里,锁好门。”
说完,不等老板从茫然中反应过来,他已转身推门,融入了门外喧囂的街道。
站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他望著眼前这条依旧繁华的小吃街:
肠粉蒸笼白汽裊裊,糖水铺里清甜四溢,煲仔饭在炉火上滋滋作响,双皮奶在碗中颤巍巍地晃动……
每一样,都是末日降临前,这个世界所能给予的、最后的温柔与馈赠。
“要是还能有点钱就好了,”他望著琳琅满目的小摊,低声自语,“至少,还能再多囤些这样的熟食。”
可惜现实骨感——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美味无法“零元购”,他只能带著一丝遗憾,忍痛放弃。
转身走向回家的路,他的脚步看似轻快,心头却沉甸甸的。
距离末世,仅剩最后四天。
而他租住的这片老城区,方圆不足一平方公里,却密密麻麻挤著近五万人。
楼宇紧挨,窗对窗,巷子狭窄得两人並肩都需侧身。
前世,这里在血雨降临的第一时间就成了丧尸孵化的温床与人间地狱,第一天便彻底沦陷。
若非他当时侥倖觉醒了a级土系异能“土遁”,根本不可能活过最初那混乱绝望的七十二小时。
这一世,因造化珠的存在,他提前获得了更强大的空间系异能,却不知那曾救过他无数次性命的“土遁”,是否还会如约而至。
羊城,这座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在末日第一天,就註定是地狱级的开局。
根据前世的记忆,那场改变一切的血雨,將会持续整整三天。
凡是被雨滴沾染到的人,最快的在五分钟后,最迟不超过一小时,便会开始出现尸变症状,並在十秒內彻底转化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丧尸。
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在这场恐怖的蜕变中觉醒异能,但概率不足百万分之一,且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更稳妥的异能觉醒方式,是猎杀丧尸,取出它们脑中凝结的灰白色能量晶核並服下——觉醒成功率更高,风险相对可控。
只是末世初期,人类对此一无所知,等这条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经验流传开时,早已是末世第三天,错过了最宝贵的发育时机。
后世將异能天赋由低到高划分为f、e、d、c、b、a、s七阶。
林晨前世便是a级,凭藉自行领悟的“土遁”技能,在危机四伏的末世第五年仍能艰难求生。
而异能技能的领悟,与个人的悟性、经歷乃至执念都密切相关,並非等级高就一定能领悟强力技能。
丧尸方面,则以它们眼睛的顏色来直观区分等级:黑、白、蓝、黄、绿、红、紫。
最低级的一阶丧尸双眼漆黑,行动迟缓,智力低下,但肉体力量远超常人,唯有破坏头部才能彻底杀死。
它们通过吞噬活人、变异兽或吸收天地间瀰漫的诡异能量,能够不断进化。
最高级的七阶“尸帝”则拥有紫色瞳孔,那是林晨重生前才首次接触到的恐怖存在。
从“尸王”开始,高阶丧尸便具备部分灵智,能指挥尸潮;而“尸帝”则已拥有不亚於常人的智慧。
更可怕的是,所有被血雨直接污染、或后期被污染水源浸染过的食物与水源,食用后都会导致感染。
血雨虽只下三天,但紧隨其后的便是席捲全球的“极寒冰封期”。
第二年,又无缝衔接长达一整年的“酷暑焦土期”。
第三年,海平面开始疯狂上升,全球沿海城市在一个月內尽数被淹没,最终海平面竟暴涨千米才趋於稳定……人类的生存空间被疯狂压缩。
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愈发严酷的天灾轮番肆虐。
再加上陆地上无穷无尽的丧尸与变异兽,深海中更是盘踞著无数恐怖绝伦的变异海怪……
在那样的大崩坏时代,“活著”本身,就已是一种酷刑。
唯有真正的强者,才勉强有资格去谈论“生活”。
而最让林晨耿耿於怀的是,直到末世第五年他重生前夕,人类仍未搞清楚这场席捲全球的末日灾难,源头究竟何在。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活得足够久、足够强,强到足以支撑他亲眼目睹真相揭晓的那一天!
他再次环顾这片拥挤、嘈杂却又充满生机的老城区,眼神微微眯起。
把这里作为末世开局的地点?无异於主动跳进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以他如今的实力,自然不惧,但完全没必要自陷险地。
可完全远离人口稠密的市区也不行。他需要丧尸,需要它们脑中的晶核,需要快速升级异能,提升实力。
必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人口相对稀疏,初期丧尸密度可控;靠近市区,便於获取各类资源;
建筑本身坚固,易於防守改造;
交通还需便利,为后期的扩张或转移留有余地。
他坐回出租屋那张旧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脑中仿佛展开了一张详尽的羊城电子地图,飞速思考著。
忽然,他眼神一亮,指尖停在了地图的某一处——
城东,大学城!
那里人口结构特殊。开学期间,大量师生聚集,確实会形成初期丧尸潮;但若能清理出来,倖存下来的大学生们,將是极好的劳力与潜力股。
更妙的是,大学城旁边就有一片新建不久的低密度別墅区,绿化率高,围墙统一且坚固,多是独栋或联排,私密性好。
完美符合他的所有需求。
別墅区的优势显而易见。
房屋坚固可靠,多数附带地下室,特殊情况下可迅速改造为坚固的防御工事;
社区道路规划宽敞,车辆进出无阻;
紧邻大学城,等於拥有一个可控的、初期的“晶核与劳动力供应点”,方便前期击杀丧尸获取晶核后能迅速撤回安全点休整。
最关键的是,別墅区本身地域相对宽阔,人口密度低,丧尸初期分散。
非常適合他这样的“先知先觉者”进行逐栋清理、稳步发育,將这里打造成坚实的初期根据地。
“就是那儿了。”林晨站起身,他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间出租屋里早已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
若能顺利找到合適的別墅,他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鳞次櫛比的高楼背后,华灯初上,將城市点缀得流光溢彩。
街道上,情侣依偎漫步,孩童追逐嬉笑,老人牵著狗悠閒散步……一派岁月静好,人间烟火。
此刻无人知晓,四天之后,眼前这片触手可及的繁华盛景,將彻底坠入无边炼狱。
夜色渐浓。林晨打车来到城东那片早已锁定的別墅区外围。
他付钱下车,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围墙边的黑暗之中,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
他的末世堡垒,便將从今夜,从这里,开始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