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匯演还在继续,我心气却没了。
刚才那一出借花献佛,看著挺风光。
把王希柔感动得稀里哗啦,台底下那帮孙子也没少给面子。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办得不地道。
甚至可以说,挺下作。
我不喜欢王希柔,至少现在谈不上喜欢。
利用人家那点真心,就是为了填自己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看著王希柔抱著花下台的背影。
我心里没半点成就感,反而觉得自己特別不像个爷们。
这人啊,就是犯贱。
“走了。”
我踢开凳子,跟黑仔交代了一声:“回头帮我把凳子搬回去。”
“啊?这就撤了?”黑仔瓜子嗑了一半。
“没劲。”
我裹紧领口,没走正门,轻车熟路摸到老厕所,踩著扶手翻上屋顶。
六院的高墙拦得住好学生,拦不住我这颗急著去见心上人的心。
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堆枯草上,惊起两只在那偷腥的野猫。
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直接上了往市里的车。
大巴车里瀰漫著难闻的汽油味,还有不知道谁脱了鞋发出的酸臭味。
要是平时,我早骂娘了,但今天,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里竟然还有点不知死活的期待。
只要能见著人,闻点脚臭味算个屁。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给我嚇得一哆嗦,赶紧掏了出来。
屏幕上亮著两个字:【媳妇】。
那瞬间,我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刚才那些憋了一肚子的怨气,那些想要质问的话,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全泄了。
两军对垒,我这还没衝锋呢,先举了白旗。
“餵?”
我压著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急切。
“老公…”
听筒里传来陈璐瑶的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软绵绵的。
只这一声。
真的,我那颗死灰的心,立马就活了过来。
“怎么一上午都不回信息?”
我语气软了下来,哪怕我想装硬汉,但在她面前,我完全硬不起来啊。
“哎呀,放假嘛,人家睡过头了。”
陈璐瑶在那头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昨天太累了,手机又忘了充电。老公你別生气嘛,好不好?”
我信吗?
理智告诉我別信,但这声音太好听了,我就当它是真的。
“行吧,这次饶了你。”
我嘆了口气:“正好下午没课,我往市里去了,咱们去吃上次你说的那家火锅?”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老公。”
陈璐瑶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不在市里。我妈想我了,非让我回来住两天。我现在在东湘呢。”
“行,我转个车的事,我直接来你家找你吧。”我说。
掛了电话,车窗外的天好像都亮了几度。
那种颓废和丧气一扫而空。
哪怕是转车倒腾了一个多小时,被寒风吹得鼻涕直流,站在东湘街头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热乎的。
路边有家花店,门口摆著一桶桶鲜花在冬天的萧瑟里格外明亮。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个念头。
跟陈璐瑶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把自己这个人交给她,好像真没送过啥正经礼物。
走进店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围著围裙剪枝。
“那啥,买花。”我指了指桶里那妖冶的玫瑰:“这玩意怎么卖?”
“五块钱一支。”大姐头也不抬。
“这么贵?抢钱啊?”
这年头,上网也才一块五一小时。
“小伙子,这是昆明空运过来的,过节嘛,都这价。”大姐笑了笑:“送女朋友?这钱不能省,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我想像了一下陈璐瑶收到花时的表情。
那个画面,值。
“行,给我拿…十…十一支吧。”
我想了想:“一心一意,是这个说法不?”
“对嘍,还要包装不?加五块钱给你包张漂亮的纸,再打个结。”
“包!”
我咬牙切齿,豪气冲天。
五分钟后。
我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站在了东湘的大街上。
说实话,真他妈尷尬。
这花红得太艷。
我一大爷们拿著真不像话。
这就好比张飞绣花,李逵穿裙子。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我两眼。
我把衣领子竖起来,儘量挡住脸,心里默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为了爱情,丟人就丟人吧。
一路赶到东湘广场这边,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刚想打电话。
“叮。”
简讯进来了。
发件人:媳妇。
我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公,不好意思啊。刚才我爸妈突然说要去外婆家吃饭,今天可能没空见你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
那种从云端一脚踩空的失重感,让人犯晕。
站在寒风里,怀里那束花了五六十块钱买的玫瑰,这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那红艷的顏色,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压著怒火,回了条。
【那你刚才电话里不说?】
这次回得挺快,快得让我觉得她早就编好了理由。
【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嘛,我爸妈非要现在走,我也没办法。別生气嘛老公,好不好?】
又是这种语气。
哪怕隔著屏幕,我都能想像出她那种撒娇的样子,无辜又可怜。
让你觉得要是跟她发火,那就是你的不对,就是你小肚鸡肠。
【下午没空,晚上呢?】
我咬著牙,发出了最后一点卑微的试探。
那边沉默了好久。
【晚上应该会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吧,我回来给你发信息?】
看情况。
模稜两可。
既不把话说死,也不给你准信。
就把我这么不尷不尬地晾在那。
走?我不甘心,这大老远跑回来,还抱著这么大一束花。
留?我也没地去啊。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老头子看见这束花,肯定得问东问西的。
【行。】
我回了一个字。
简单,乾脆,甚至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决绝。
把手机揣回兜里,想了想,顶著风,转身往火鸟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烟,还有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