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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枪响
    那间逼仄的平房里,八仙桌震颤。
    茶壶翻倒,茶水混著血水,顺著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鸡毛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脑袋被死死按在桌面上,脸颊紧贴著木纹。
    额角渗出的血,沿著眉骨滑落,糊住了他的右眼,视野里一片猩红。
    枫哥鬆开揪著他头髮的手,退后两步。
    脸上很平静,隨手拎起刚才行凶的那条长凳,在手里掂了掂,下一秒就要再次抡起。
    木凳的稜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坚硬无比。
    “叶枫!”
    鸡毛撑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他没去擦脸上的血,任由其流淌。
    那双被血色染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枫哥,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狠戾。
    “今天的事,我没给足你面子,是我的问题。”
    “但这一凳子,咱俩两清了。”
    他喘著粗气。
    “你再敢动一下,我保证,你们几个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养鸡场。”
    这是实话。
    屋外就是几十號拎著砍刀的兄弟。
    这里是西岭,是他鸡毛的一亩三分地。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江湖铁律。
    然而,枫哥只是轻笑两声。
    隨手將那张沾血的长条凳扔在地上。
    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鸡毛,你用不著嚇唬我,明白吗?”
    枫哥抬眼看他。
    “我要是今天走不出去,”
    “明天早上,林山这块地皮就会被人翻过来犁一遍。你信不信?”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叶枫既然敢只带一个人就上来,就是吃定了你。”
    鸡毛没说话,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当然清楚。
    叶枫是不混了,现在是商人。
    而在如今这个世道,商人杀人,往往比刀子更狠,不见血,却能让你家破人亡。
    枫哥脸上的戾气退去,又换上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走上前,伸出手替鸡毛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
    “行了,其他的也不多说了。今天这事,多谢鸡毛哥给面子,肯放那小子一马。”
    “改天,市里摆一桌,给你赔罪。”
    说完,枫哥转身,推门就走。
    动作瀟洒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著那个背影,鸡毛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阴沉。
    “不敢。”
    “林山路险,叶老板…慢走。”
    叶枫脚步未停,只是隨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苍蝇。
    出了门。
    叶枫站在台阶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谈完了,撤了。”
    我站在泥地里,看著那个轻鬆愜意的男人,脑子还有些发懵。
    结束了?
    这就完了?
    我恍惚的看著枫哥的背影,只觉得今天这一天,比我过去一年还要漫长。
    从被学校开除,到砍人,再到被追杀,被倒吊。
    最后看到枫哥如天神下凡般救场。
    人生大起大落啊。
    太他妈刺激了。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我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忍著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跌跌撞撞跟上枫哥的步伐。
    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近了。
    离那扇破旧的柵栏门,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了。
    只要跨出那个门,我就算活下来了。
    然而,一直跟在最后的欢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凶悍的脸,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手里还拎著猎枪的汉子身上。
    “你叫义哥,是吗?”欢子笑嘻嘻问道。
    义哥挺直了腰杆,下巴一扬,眼神不善:“是又如何?”
    欢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
    “叶老板的事,是解决了。咱也不能坏了规矩。”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但你刚才,好像拿枪指著我了?”
    义哥冷笑一声。
    “指你怎么了?这里是林山!老子就算崩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
    欢子那只插在后腰的手闪电般抽出。
    那把银色的小左轮,再次出现在眾人眼前。
    枪口对准了院子角落里,那只正趴在地上舔舐爪子的黑色藏獒。
    没有任何犹豫。
    扣动了扳机。
    砰!
    耳边突如其来的枪响,嚇得我一怔。
    相隔二三十米的距离。
    子弹呼啸著穿膛而过。
    角落里,那条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藏獒,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哀嚎。
    庞大的身躯一颤,隨即软软的倒在了烂泥里。
    鲜血从它的脑袋上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污秽的地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几十號人,包括海鸥那帮学生,全都被这一枪给震懵了。
    谁也没想到。
    这个穿得像个花花公子的男人,竟然生猛到这种地步!
    疯狂!
    在人家的地盘上,当著人家几十號兄弟的面。
    二话不说,直接拔枪就把人家镇场子的狗给毙了!
    这他妈是什么胆色?
    义哥眼睁睁看著自己养了多年、视若亲人的爱犬倒下,四条腿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我操你妈!!!”
    愤怒衝垮了理智。
    他当即抬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我们。
    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杀气,在这一刻化为实质。
    周围的马仔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怒吼著,拎著砍刀钢管就要往上冲。
    “弄死他!”
    “別让他们走了!”
    局面突如其来的失控!
    我看著义哥那即將扣下的手指,下意识就想找地方躲。
    就在这时。
    那间民房里,传出一声暴喝。
    “让他们走!”
    是鸡毛的声音。
    义哥的动作僵住了。
    他保持著举枪的姿势,浑身剧烈颤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衝著那间屋子,嘶吼出声:
    “大哥!!!”
    “我说,让他们走!!!”
    鸡毛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响,更急。
    还伴隨著什么东西被踹翻的声响。
    “听不懂人话吗?!把枪放下!”
    义哥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衝上来的小弟们也都停下脚步,看著他,等他一个动作。
    只要他扣下扳机。
    今天这里,就是血流成河。
    我看著那个满脸泪水和怒火的男人,一步步往后退。
    生怕鸡毛压不住这帮人的火气。
    真要一拥而上,我们仨今天都得被埋在鸡粪底下。
    枫哥却连头也没回。
    依旧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过年放了个炮仗。
    义哥死死盯著欢子,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欢子千刀万剐。
    但他终究没敢扣下扳机。
    这就是当狗的悲哀。
    链子在主人手里,主人不让咬,哪怕牙被打碎了,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最终,也只能颓然垂下了枪口。
    欢子衝著双目赤红的义哥,做了个极其囂张的抹脖子手势。
    轻笑著,一字一句说道:
    “记住了。”
    “老子叫顏欢。”
    “以后想报仇,也有个去处。”
    说完,他瀟洒地转身,衝著身后那群面露凶光的人,懒洋洋的挥手。
    “走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