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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林山王(感谢星瞬 加更)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大腿的酸痛,慢慢顺著树干往下滑。
    动作狼狈不堪。
    离地还有一米多高的时候,我手上一软,没抓稳树瘤,整个人直接摔了下来。
    后背砸在满是烂泥的地上,疼得我蜷缩成一团,半天没缓过劲来。
    还没等我爬起来,一只大脚就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操你妈的!跑啊!你他妈再跑啊!”
    那个瘦高个衝上来,对著我又踢又踹,嘴里骂骂咧咧。
    “哪都敢躲是吗?害得老子在这烂泥地里转了半个小时!草!”
    踹得我胃酸倒流。
    我顺手摸到身旁一块尖锐的碎石,攥紧了,眼神一狠,就要照著这瘦高个的腿砸下去。
    反正都这样了。
    然而。
    就在我举起石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义哥正把玩著那把猎枪,眼神玩味地看著我。
    那一刻。
    我所有的戾气和拼命的勇气烟消云散。
    我鬆开了手。
    那块石头“噗通”一声滚落在泥水里。
    没机会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认栽。
    我咬著牙,任由瘦高个又在我身上补了两脚,硬是没吭声。
    “行了。”
    义哥淡淡开口。
    瘦高个这才骂骂咧咧停下动作,往地上啐了口,退到一边。
    义哥把枪递给身后的小弟,迈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与我平齐。
    “小子,有点胆量。”
    他打量著我满脸的血污,和那双即便落魄却依旧带著几分凶狠的眼睛。
    “听说你在学校,带著个哑巴,砍翻了三十几號人?”
    我看著这张陌生的脸,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过奖。”
    “猴子呢?打算怎么弄我啊?剁手?还是剁脚?给句痛快话。”
    既然落到这一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横竖是个死。
    不如死得硬气点。
    义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我,嘴角带著一丝轻蔑。
    “猴子是哪个卵子?”
    我愣住了。
    不是猴子的人?
    义哥懒得再多说,朝身后挥了挥手。
    “带走。”
    他身后立刻窜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拎小鸡似的把我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是要去哪?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我象徵性的挣扎了一下。
    换来的是肚子上重重的一拳。
    “少他妈废话,老实点!”旁边的大汉恶狠狠的低吼。
    义哥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
    “有人想见见你这块硬骨头。”
    周围的人群开始乱鬨鬨的撤离。
    我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那片废墟。
    远处的主干道上,停著一辆老旧的金杯麵包车。
    车门大开著。
    我被粗暴地塞进了车厢。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了一张张冷漠的脸。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车子窜了出去,在坑洼的路上顛簸著,驶向未知的远方。
    我靠在车壁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那棵古老的樟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山。
    这座困住了无数人青春和热血的大山,终究还是对我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迎接我的,將会是什么?
    三刀六洞?
    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六院篮球场。
    雨后的水泥地还没干透,积著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洼。
    篮球砸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海鸥穿著一件黑色球衣,汗水浸透了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运球,过人,起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篮球空心入网,摩擦著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周围围观的几人却没有欢呼,一个个都心不在焉。
    鱼雷也在。
    他阴沉著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鸥的背影。
    像一头隨时准备噬主的恶狼。
    猴子出事后,他就一直这副鬼样子。
    不远处,妖秀独自一人坐在湿漉漉的石椅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看球,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嗡——
    小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义哥的电话。”
    海鸥停下动作,接过小白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简短的说了一句,海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声应道:“好,知道了,麻烦义哥。”
    掛断电话,海鸥把手机扔回给小白,隨手抓起掛在篮架上的外套。
    “找到了。”
    一直蹲著的鱼雷立马站了起来,眼里迸出凶光:“在哪?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西岭的老红星养殖场。”
    海鸥一边穿衣服,一边扫视著周围眾人:“小白,张储,鱼雷,小轩,跟我走。其他人散了。”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直坐在角落的妖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也去。”
    海鸥停下脚步,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著妖秀。
    从早上出事到现在,这傢伙就像个影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著,话也不多说。
    “你去干什么?”海鸥的眼神带著审视:“这种脏活,不適合你这种公子哥。”
    妖秀语气平淡:“大家都是三十二社的,猴子被砍了,我也想出份力…顺便看看,那刘浩杰是个什么下场。”
    海鸥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
    “行。”
    他走过去,拍了拍妖秀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既然想去,那就跟著,別乱说话。”
    一行人出了学校,拦了两辆计程车,直奔西岭。
    车窗外。
    乌云还没散尽,天色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金杯麵包车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终於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股混合著鸡粪、饲料和某种腐烂物的浓烈恶臭侵入鼻腔。
    我被两个男人粗暴的从车里拽了出来,脚下一软,踩进一滩黏腻的泥水里。
    眼前,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养鸡场。
    几排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几个大洞。
    无数只鸡被关在骯脏狭窄的铁笼里,发出嘈杂的咕咕声。
    下过雨之后,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鸡毛和污秽,腥臭刺鼻。
    义哥那伙人押著我,一直走到养鸡场最深处的一间平房前。
    一个男人正背对著我们,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铁铲,专心致志的给食槽里添著饲料。
    他穿著一身迷彩服,脚上套著双沾满泥浆的胶鞋,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农场工人。
    可他一回头,我心里隨之一惊。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平平无奇,甚至带著点乡土的憨厚。
    可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眼角一直划到下顎,像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他脸上。
    而那双眼睛,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你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他看我,和看食槽里那些爭抢啄食的鸡,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牲口。
    只是有的,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