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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灰色头像
    林思思拽著我的袖子,整个人都快掛在我胳膊上了。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楼下肯定都等著你呢!”
    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你就一把破刀,你能捅死几个?”
    “等著就等著!老子今天就下去!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血赚!”
    我红著眼吼著,力气大得嚇人。
    可他们没一个人鬆手,几个人死死把我按住。
    陈涛从后面勒著我,夺下我手里的刀,强行把我往座位上按。
    “浩子,你想清楚!你出了事,你爸妈怎么办!”
    阳狗也在一旁急道:“对啊,浩哥!还有璐姐!你这样我没法跟她交代!”
    说完,他抬手,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唉,都怪我!我真不该来跟你说这些!”
    我看著阳狗那自责的模样,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他才是最委屈,最难过的那个。
    现在却还要反过来劝我。
    我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兄弟受辱,我只能眼睁睁看著。
    面对那帮畜生,除了无能为力的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对自己,对未来,那种无法言说的迷茫和恐惧。
    所有情绪,交织在心头。
    可我斗不过他们。
    真的斗不过。
    这就是现实。
    那一刻,我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助,什么叫绝望。
    “砰!”
    一声巨响。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厚实的木质桌面,应声开裂,一道裂纹从我拳头下蔓延开来。
    全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嚇到了。
    手背上,木屑扎进了皮肉,鲜血流下,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抬起头,望著教室惨白的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阳狗愣愣的看著我,眼眶通红。
    我伸手按著他的肩膀,咧开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阳狗,我刘浩杰发誓。”
    “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猴子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陈涛一直守在我旁边,生怕我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而我,只是傻傻坐在座位上。
    怒火褪去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疲惫。
    下课铃响起,陈涛拍了拍我:“走,出去待会。”
    我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回寢室。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寢室床上睡过觉了。
    我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
    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去想。
    “咱现在也没法回寢室啊。”陈涛颇为无奈地提醒道。
    益达也凑了过来:“浩子,听涛哥的,咱们先出去躲一晚上,从长计议。”
    我看著他们几个关切的眼神,喉咙发紧,深深嘆了口气。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劝导下,我们去三班找到阳狗,带著他一块去了对面的老厕所,翻墙离校。
    整个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的。
    清冷的月光下,我们就像几个仓皇出逃的流窜犯。
    那家烟雾繚绕的小网吧里,之前跟我们一块打流星蝴蝶剑的三个人也在。
    其中那个留著非主流斜刘海的瘦猴,看到我们进来,摘下耳机笑道:“哥几个,今天来晚了哈,我们哥仨都开了一把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阳狗身上:“哟,阳狗,你咋也出来了?”
    阳狗看到这三人一愣,给我们介绍起来,原来这三位大神,是他们三班的。
    斜刘海那个叫痞子,嘴角有道浅浅刀疤的,叫刀疤。
    还有一个脑袋特別大,看著跟脑积水似的,叫大头。
    我们聊天的功夫,痞子在游戏里被刀疤偷袭给干了,他骂骂咧咧抄起桌上的烟,点上一根,这才注意到阳狗脸上的伤。
    “阳狗,你这是让谁给煮了?”
    阳狗走过去,从他那摸了根烟:“別提了,倒血霉了。”
    “又是三十二社那帮狗日的乾的吧?”刀疤操纵著游戏人物,头也不抬的问道:“张储?”
    阳狗摇了摇头,没多解释,毕竟他挨揍,跟我脱不开关係。
    我看著刀疤嘴角那道疤,这才想起,之前在下蹲男寢室和谈的时候,我见过他。
    我记得他当时是没接烟的,说是兄弟住院了,他没法做决定。
    黑仔显然也想到了,问道:“你们当时不是跟张储说好了,下次再谈吗?”
    刀疤欲言又止,痞子一脸不屑:“谈个屁,有什么好谈的。我们没接受和谈,大不了天天翻墙唄,还能惯著他了?”
    “这么说来,大家也算是同一个战壕的难友了。”益达嬉皮笑脸接话:“乾脆咱凑一个受难者联盟得了。”
    联盟,有屁用?
    不过是一群被撵得到处乱跑的兔子,偶尔凑到一块,能干嘛?
    还不是得亡命天涯。
    “痞子,你们天天这样翻墙出来,你们班主任不管啊?”黑仔有些好奇问道。
    这话一出,我们307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包括我在內,都挺好奇的。
    老杨虽然平时看著不怎么管事,但真整起人来,也让人有点受不了。
    这三班的班主任,就能这么放任自由?
    说到这,痞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神秘笑容。
    “管?”
    他嗤笑一声:“她敢管吗?”
    旁边的刀疤游戏也不打了,摆开架势,大讲一番。
    “我们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妇女,以前查寢查得那叫一个勤,拿著个手电筒,跟捉姦似的。”
    “然后呢?”益达追问。
    “然后那天晚上,我算准了时间。”痞子接过话茬,得意地弹了弹菸灰:“大概九点五十,我听见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就知道,老巫婆来了。”
    “哥们当即就脱光了,站起身来,对著门口,来了一发。”
    静。
    我们周围一圈人倒吸了口凉气。
    直觉就告诉我,內容可能会很炸裂,但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炸裂。
    几秒钟后,益达呆愣问道:“你…当著她面?”
    “对!”刀疤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老巫婆当时脸都青了,转身就走,我估计啊,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都。”
    阳狗恍然大悟:“我操!我说老巫婆后来怎么不来查寢了,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痞子脸上云淡风轻,得意的轻哼两声。
    “跟我斗?老巫婆还嫩了点。”
    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便是一大伙人的哄堂大笑。
    这他妈真是个狠人。
    “人才!”
    “痞子哥,下次介不介意去我们寢室也来一发?”
    我也跟著笑了。
    心里那股阴鬱也疏散了大半。
    半夜,他们热火朝天地打著游戏,我没什么心情,掛著qq跟璐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等把她哄睡了,已经是凌晨了。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著qq好友列表,滑鼠划过一个个头像。
    握著滑鼠的手,忽然一颤。
    停在了一个灰色的,兔子头像上。
    备註是:雨宝。
    那还是九九年那个寒假加的好友,聊天记录早已清空。
    看著这只傻傻的兔子,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当时这头像还是我帮她选的。
    她撇著嘴说丑死了,还说我真没品。
    我说你真不懂,这多可爱啊。
    一切都像昨天。
    一切又都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只剩下了这个孤零零的兔子,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一动不动。
    空白的对话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现在狼狈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毕业前,我也是这样。
    打架,惹事,被人穷追猛打,连学校正门都不敢走。
    现在,我又在干什么?
    保护不了兄弟,像狗一样被撵得连寢室都回不去。
    我有什么长进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还是那个废物刘浩杰。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
    【在吗?】
    光標在句末闪烁著。
    只要按下回车,这两个字就会飞到另一座城市,飞到那个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