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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疯子的饭局
    乱葬岗三个字一出,车內陷入寂静。
    就连沉默寡言的老李,也从后视镜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辉仔稳稳地开著那辆金杯车。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
    我坐在后排,指尖夹著半截烟。
    小粉那伙人的活计,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得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干的出这事啊?
    这他妈在法律上算绑架了吧?
    虽然我没打算真撕票,但这性质跟打架斗殴完全是两码事。
    心跳得很快。
    我下意识往车窗外望去。
    车子刚好驶过体校那扇气派的大门。
    学校里那条宽敞大道上,一群人正拎著各式傢伙,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赶。
    是之前那几个逃跑的。
    晚了。
    他们领著人回来,也只能眼睁睁看著我们把人运走。
    辉仔这人做事,確实滴水不漏。
    要是再晚个两分钟,我们恐怕就得在那条小路上,被他们堵上。
    车子拐过几个弯,驶出了体校那条偏僻小路,上了通往郊区的国道。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农田和零零散散的汽修厂。
    路上偶尔有人骑著二八大槓经过。
    他们好奇地往我们这辆贴著深黑车膜的麵包车看上一眼。
    我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车厢后面,被五花大绑的廖磊和寸头男缩在角落里。
    嘴上贴著胶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寸头男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恐惧填满了眼眶。
    他大概以为,我们真要把他们拉到乱葬岗,挖个坑直接埋了。
    阳狗坐在我旁边,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问什么,却又几次欲言又止。
    反倒是叶杨,这小子把墨镜推到头顶,兴致勃勃地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色。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脸上写满了愜意。
    我看著这个比我还要小上一岁的少年。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小子,也是天生的坏种。
    只不过现在还被枫哥压著,没彻底释放出来。
    “浩哥…”阳狗终究没忍住,小声喊道。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上山,上了山,这事儿就好办了。”
    这话,既是说给阳狗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只要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切都好说。
    辉仔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辉哥,这附近有能填肚子的地儿吗?”
    “心这么大?”
    辉仔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大心臟有些意外。
    第一次见到绑匪半路还要停下来吃饭的。
    “人是铁饭是钢,这事既然都做了,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我看著窗外,太阳还掛在西边,把云层烧得通红。
    离天黑还得好一会儿。
    辉仔点点头,没多话。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满是碎石的岔路。
    几分钟后,一家掛著破旧招牌的饭店,出现在路边。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看就是专门做过路司机生意的。
    车刚停稳,我就拉开了车门。
    风夹杂著泥土气息灌了进来。
    我跳下车,走到后面拉开车厢。
    廖磊和寸头男见到我,拼命地扭动身体,眼神里求饶的信號。
    我没搭理他们。
    目光落在最里面的林清身上。
    她蜷缩在角落里,头髮有些凌乱,那身粉色的睡衣上沾不少灰尘,看著有些狼狈。
    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我。
    “下来。”我冲她招了招手。
    林清身子一僵,没动。
    “別让我上手拽你,那样不好看。”我冷著脸说道。
    林清咬了咬嘴唇,还是站了起来。
    她手脚没被绑,只是被嚇软了腿,扶著车门,踉踉蹌蹌走了下来。
    叶杨看到林清,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著。
    “嫂子,长得挺带劲啊。”
    林清身子一颤,下意识往我这边躲了躲。
    真是讽刺。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跟著廖磊。
    现在却要躲在绑匪身后,寻求安全感。
    “辉哥,老李,你们先进去点菜。”我掏出钱包扔给辉仔:“挑硬菜上,別替我省钱。”
    辉仔接过钱包,也没客气,带著老李和阳狗先进了店。
    门口就剩下我和叶杨,还有林清。
    车厢门没关。
    廖磊眼巴巴看著林清站在我身边。
    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我指著车里的廖磊,转头对林清说:“看见没?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林清瞪著我。
    我说:“你不用瞪我。”
    说著,指了指不远处抽菸的叶杨:“瞧见那小子没?要是老子不在,你觉得他会干嘛?”
    林清气势一衰,咬牙切齿道“无耻!疯子!李昊怎么会交你这种朋友?”
    我乐了。
    “你还真没说错,你当我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啊?我就是个流氓,臭混子。”
    “谁惹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不痛快。”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真小人总比偽君子强。”
    “我是真小人,至於偽君子是谁,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清抱著双臂,別过头去。
    廖磊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但他大概是看出了我们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这会也不挣扎了。
    叶杨抽完烟,看著林清,慢悠悠走过来。
    我上去拦住他,顺势揽住他肩膀。
    “走,进去吃饭去。”
    “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土菜馆里没什么人。
    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我们找了个包厢坐下。
    辉仔点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燉土鸡、爆炒肥肠,真是没给我省钱。
    老李坐在对门的位置,大口往嘴里扒饭,像是饿死鬼投胎。
    阳狗还是有些紧张。
    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的那辆金杯车瞟。
    “吃啊,看啥呢?”我夹了一筷子菜丟进嘴里:“怕他们在车里闷死?”
    “不…不是。”阳狗乾笑了一声:“浩哥,这真的没事吗?”
    “能有啥事?”
    我开了瓶啤酒,给他倒满。
    酒壮怂人胆。
    林清坐在我对面,面前摆著一副碗筷,动都没动。
    要是眼神能杀人,这女人已经把我杀死无数回了。
    叶杨喝著酒,视线时不时就往林清身上瞟。
    林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抱紧了双臂。
    “浩哥。”叶杨见我半天没有下手的意思,借著醉意,压低声音问我:“咱们啥时候办正事?”
    我拿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杯:“杨哥,这娘们不行,下次我请你去其他地方玩好的。”
    叶杨眯著眼睛:“那浩哥,把她拉出来干嘛?”
    是啊,我把她拉出来干嘛?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廖磊是个什么货色。
    想替哑巴出口气。
    证明她眼光有多差。
    可现在看来,挺没意思的。
    有些事,做绝了,反而显得自己跌份。
    “你走吧。”
    我看向林清,指了指门外:“出了这个门,顺著大路一直走,能拦到车。”
    “回去告诉那帮体育生,想要人,明天去北山墓区挖。”
    林清一愣,抬头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你走,听不懂人话?”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林清站起,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门口背对著我们。
    过了会,她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抹了抹脸颊泪痕。
    “我不走。”
    她盯著我,眼神里透著股倔强。
    我气笑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让你走你不走,想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林清冷笑一声:
    “少在这装好人。”
    “我就要跟著,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疯,到底敢把廖磊怎么样!”
    我盯著她看了半天。
    这女人,是还对那廖磊还存著一丝幻想,想看看结局?
    又或者,她觉得我是错的?想亲眼见证这场荒诞剧的落幕?
    “不识抬举。”
    我骂一句,不再搭理她,转头招呼叶杨和阳狗继续喝酒。
    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
    哪怕是鲜血淋漓的现实,也是她自找的。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辉仔,睁开眼睛,看了眼腕上的手錶。
    “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脆响。
    “该办正事了。”
    我將手里的菸头碾灭,站起身。
    “走。”
    “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