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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桃花债 二
    面对黑千斤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我捏著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心里那叫一个天人交战。
    说实话,我这人俗,俗不可耐。
    要是换个场景,换个时间,我高低得整两句骚话,哪怕过过嘴癮也是好的。
    见我半天没动静,黑千斤有些急了。
    “咋样?给句痛快话!那妹子就在你后头那桌,穿低腰牛仔裤那个。只要你点个头,姐就把你手机號给她。”
    我一愣。
    合著黑千斤今天屈尊降贵跑一楼大厅来吃饭,是受人之託,当僚机来了?
    没敢大幅度扭头,我用眼角余光往后一瞥。
    隔著两张桌子。
    確实坐著个姑娘。
    长得还行,低眉顺眼的,看著怯生生的。
    不像是个会主动要男人电话的主。
    这要放在平时,那就是沙漠里递过来的一瓶冰镇可乐,还是拧开盖的那种。
    但我瞅了瞅黑千斤。
    那张大脸盘子上写满了“我是为了你好”,透著股诡异的热情。
    旁边的阳狗贼眉鼠眼,脖子伸得老长,往那边瞧。
    “我靠,这妹子可以啊,浩哥,看那腰细的,能玩年啊…”
    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在六院这破地方,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学姐,这福气我消受不起。”
    我把筷子放下,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黑千斤眉毛倒竖。
    “几个意思?看不上?我可跟你说,这妹子在我们班可是排的上號的,也就是之前受了点情伤,心里空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不是看不上。”
    我嘆了口气。
    “主要是…我这人比较传统。”
    “噗——!”
    阳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紫菜蛋花汤,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碗,胡乱擦著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太急,呛到了。”
    阳狗边咳嗽边摆手,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黑千斤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隨后她双手抱胸。
    那件可怜的hellokitty t恤被撑到了极限,猫脸都变了形。
    “浩子,姐拿你当自己人,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
    黑千斤压低了声音,像个拉皮条的老鴇。
    “这妹妹现在正是空窗期,有点…那啥,稍微浪了点。你就当是段露水情缘,各取所需,懂不懂?又不让你负责。”
    黑千斤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
    直击痛点,深諳雄性牲口的劣根性。
    要是没有璐姐,我高低得喊黑千斤声亲姐,然后立马提枪上马。
    可惜,璐姐待我不薄。
    我还是摇头。
    上一次犯错,那是被璐姐威逼利诱,属於不可抗力。
    同样的坑,再跳第二次,那就是纯傻逼。
    黑千斤盯著我的脸看了半天,琢磨出了些味来。
    “怎么著?怕你家那位?”
    我眼皮一跳,恶狠狠剜了阳狗一眼。
    不用想,陈璐瑶的事,肯定是这孙子给我捅出去的。
    阳狗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
    “姐,你不知道。”
    我脸上掛起几分得意的笑,开始满嘴跑火车。
    “我家那位,向来是我说一不二,我让她跪著,她都不敢站著…”
    嗯。
    稍微吹过了点。
    我顿了顿,脸上適时露出些为难。
    “但做人嘛,终究得讲究个名声,是吧?糟糠之妻不下堂嘛。”
    “噗——咳咳咳!!”
    阳狗这次没喷出来,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下来了。
    我当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下了死手。
    “阳狗,你他妈是不是要把肺咳出来给大伙助助兴?”
    阳狗咳得直翻白眼,还不忘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是对我不要脸的最高致敬。
    我没理他,转头看著黑千斤,一脸诚恳。
    “学姐啊,我现在这处境你也看到了,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让人开了瓢。这时候招惹人家姑娘,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这就叫以退为进。
    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顺便卖个惨,立个深情浪子的人设。
    黑千斤盯著我看了半晌。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
    她身子往后一靠,屁股底下的铁凳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没看出来啊,浩子。”
    黑千斤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意味。
    “挺爷们。本来那妮子还说,只要是你,倒贴都行。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就算了。”
    听到“倒贴”俩字。
    我大腿根一紧,差点就脱口而出“其实原则也是可以变通的。”
    “吃饭,吃饭。”
    我掩饰性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压下心头的躁动。
    “学姐,这鸡蛋不错,你多吃点,补补。”
    黑千斤点了点头,突然羞怯地低下了头。
    大脸盘子上,居然飞起两坨红晕。
    她扭捏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开口。
    “別说她了…浩子,姐发现,姐现在都有点稀罕你了。”
    哐当!
    我和阳狗手里的勺子,同时掉进了不锈钢盘子里。
    清脆悦耳。
    我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他妈比三十二社那帮人拿著砍刀堵门还嚇人。
    …
    午饭过后,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和阳狗跟黑千斤告別,往操场对面的老厕所去。
    那儿有片竹林。
    刚好能挡住教学楼那边老师的视线,是阳狗新发现的风水宝地。
    我始终不习惯去厕所里抽菸。
    初中物理课上有教过,物体会由固態变作液態,最终化为气態…
    嗯…更详细的,我就不多描述了。
    我俩蹲在竹林里,脚下是发黄的竹叶和不知谁扔的菸头。
    吃完饭,点上烟,深吸上那么一口。
    那日子,別提多滋润了。
    “浩哥。”
    阳狗蹲在地上,手里夹著烟,看著旁边斑驳的红砖墙。
    墙上被人写满了各种脏话和某某爱某某的誓言。
    “我咋感觉你变了呢?”
    “哪变了?变帅了?”我漫不经心回了句。
    “不是。”
    阳狗吐出一口烟雾,笑嘻嘻地说。
    “刚认识你那会,你还是跟在姜雨身边的小怂包呢,见人说话都脸红。一转眼功夫,连三十二社的人,你都敢动了。”
    我弹了弹菸灰。
    脸上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对现实的无奈。
    “是啊…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不动,他们就要动我。
    道理就这么简单。
    “浩哥,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
    阳狗突然问了一句。
    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能咋样?”我无奈笑道。
    “混唄。混到毕业,混张文凭,然后找个厂上班,娶个不嫌弃咱们的老婆,生个娃,继续混。”
    “真没劲。”
    阳狗嘆了口气。
    “我还想著以后能当个大哥,出门前呼后拥,开大奔,住別墅,顿顿吃龙虾呢。”
    “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做个好梦,没准能实现。”我嗤笑一声。
    阳狗声音沉闷,带著股说不出的萧索。
    “来六院之前,我还想著能跟枫哥一样,从这打出一片天,威风八面。”
    他苦笑一声。
    “结果啊…现在才知道。”
    “咱们这种人,光是为了不跪著,就要拼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