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黑千斤说完,我算是明白了,下蹲男凭什么敢那么囂张,指著鼻子挑衅我们整个大一新生。
合著人家那才是正规军,我们顶多算游兵散勇。
黑千斤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衝著益达扬著下巴。
“去,帮我把碗洗了。”
那语气理所当然,不带半点客气。
益达左顾右盼,伸手指著自己:“我啊?”
黑千斤反问道:“不然呢?”
益达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敢怒不敢言,正准备捏著鼻子认了。
他旁边的肉菩萨不干了。
那庞大身躯,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大手按住益达肩膀。
“尚丹你什么意思啊?怎么不让刘浩杰去?就知道使唤我们家达达?”
一声“我们家达达”,喊得那是柔情似水,百转千回。
听得我跟阳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饭喷出来。
益达脸都绿了,尷尬的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肉菩萨对益达,真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
黑千斤斜了肉菩萨一眼,伸手在她那肥厚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
肉菩萨疼得肩膀一耸,身上的肥肉微微颤动。
最后,还是阳狗有眼力见,一声不吭,站起来把桌上所有人的碗筷都收著去洗了。
我跟益达在食堂门口等他。
自从听完三十二社的事,益达魂就像丟了,一言不发的。
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想什么呢?”
益达被我嚇了一跳,回过神,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
我还能不知道这孙子心里那点小九九?
“你小子,是不是惦记著怎么混进那个三十二社,当人上人?”
被我戳破心事,益达也不装了,嘿嘿乾笑两声,算是默认。
他自己也清楚,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和看见肉菩萨就腿软的怂样,离那三十二个“精英”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过了一会儿,他“嘖”了一声,有些不解地问道。
“浩哥,你说…那些毕业了的,都出去混社会了,为啥还认这狗屁社团的身份?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我嗤笑一声:“十八九岁的年纪,谁不中二?谁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至於毕业之后还认这个身份,那就更简单了。”
我看著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叫资源,懂吗?人脉!”
益达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没听懂,啥意思?”
“就像丹姐说的,能进那社团的,要么能打,要么有背景,这些人出了社会,就算不混了,隨便干点啥,那也都是人精。”
我把从尤姐、枫哥那些社会人身上看到的东西,跟他讲了个大概。
“这么一张现成的人脉网,遍布全市,你提携我,我给你面子,能办成多少事?这关係比什么狗屁同学情牢靠多了,是能变现的。谁会傻到轻易扔了?”
益达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喃喃自语。
“操…我要是也能混进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小子,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
等阳狗洗完碗出来,我们仨往寢室走。
路上,我问阳狗:“还惦记著报仇的事?”
阳狗苦著脸,摇了摇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报个屁的仇啊。按我姐说的,咱们在人家眼里,跟地上爬的蚂蚁有啥区別?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我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
我那床被子,彭荣终究是没洗乾净。
他跟张天成两人凑钱,给我买了床新的。
拿到新被子,我第一件事就是搬离了306这个鸡飞狗跳的是非之地。
搬到了隔壁陈涛他们307寢室。
益达听说我要搬走,死皮赖脸地也要跟著一块搬过去,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涛和黑仔倒是挺欢迎,二话不说就帮我们挪行李,整理床铺。
现在,307寢室就是我的新家了。
室友陈涛,黑仔,矮子,医生,小琦,再加上一个死乞白赖跟来的益达。
如果说306是东湘区的寢室,那307就是花桥区的地盘,除了我跟益达还有医生,其他全是花桥区来的。
搬过来的第一晚,陈涛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箱啤酒,说是要给我们接风。
熄灯后,我们七八个人挤在他的下铺,就著黑暗喝啤酒,侃大山。
菸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话题绕来绕去,又他妈扯我身上来了,跟陈璐瑶扯不开关係。
一个个的,非要跟我取经,问我是怎么泡上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哪知道?
不都她泡我吗?
我正儿八经就只追过徐蕊,我哪知道怎么追女生?
跟他们聊到大半夜,我愈发感觉搬家是正確的决定。
307这帮人,还挺对我胃口的。
临了,陈涛跟我们几个说:“以后,咱们307就是一个拳头,一致对外,谁他妈在外面受了欺负,就一句话的事。”
我在六院的第一个小团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成了我开学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黑鬼那伙人没再出现,大三那边也是风平浪静。
学校里一片安寧,我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靠著栏杆,望著学校对面的那连绵不绝的大山发呆。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偶尔有飞鸟掠过。
唯有孤独,如影隨形。
哦不,还有陈璐瑶。
那晚之后,这小妖精是越来越黏人。
几乎整晚整晚地给我发信息,有时候吐槽她们寢室的奇葩,有时候抱怨高数课听不懂。
还有时候,是一张她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脸蛋红扑扑的自拍。
再配上几句骚话,给我撩得抓心挠肝。
【在干嘛?想我了没?】
【我刚洗完澡,身上好香啊,你要不要过来闻闻?】
每次看到这种信息,我那颗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下半身思考的速度,永远比上半身快。
十八年没开过荤的饿狼,突然尝到了肉味,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眼瞅著就到周五了。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那接下来该干嘛了?
享乐唄~
我给璐璐发了条信息:
【这周日你有空吗?】
她秒回:
【有啊。[可爱]】
我:【那出来玩?】
她:【行啊,我叫上思彤她们?人多热闹。】
我撇了撇嘴,打字:【隨便你。不过,我还是更想单独跟你待著。】
过了一会,她回过来一个字:【好。】
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的害羞表情。
我就知道,这小机灵鬼肯定懂我的意思。
周五下午,学校会有校车送我们这些住校生回家。
我兜里那点生活费,早在周四中午就消耗殆尽。
周五上午,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就盼著校车赶紧来,我好回家美美吃顿饱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益达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浩哥,去厕所点一根?”
我饿得有气无力,懒得搭理他。
“不去,臭烘烘的,有啥好去的?別人拉的屎,全让你吸肺里了。”
“有要紧事,”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你肯定感兴趣。”
“呵,”我冷笑一声:“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他妈弄死你!”
我俩没去我们这层的厕所,那地方龙蛇混杂,全是各个班的小混混。
我们教学楼对面,操场的另一头,还有一个破旧的老厕所。
来这边得上上下下,横跨半个操场,很少有人过来。
厕所里是一间间的独立蹲坑,连个门都没有,墙壁上乌漆麻黑,全是陈年污垢。
倒没什么臭味,估计太久没人用了。
益达给我递了根烟。
我放进嘴里,点燃。
“说吧,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益达脸上露出猥琐又兴奋的笑容。
“浩哥,知道咱们大一这届,刚评出来的四大美女吗?”
我眉头一皱。
“就这破事?你他妈觉得老子会感兴趣?”
我一脸不屑,心里把益达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肤浅!”
益达也不反驳,就那么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狠狠抽了两口烟,沉默了片刻。
转过身,背对著他,看著远处的风景,状似隨意的弹了弹菸灰。
“…都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