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老师,又没课本,上个狗屁的晚自习。
益达那张破嘴就没停过,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一会吹嘘他过往的风流韵事,一会又长吁短嘆的,怀念他那註定没结果的女神陈璐瑶。
他说他当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写的情书都石沉大海,估计人家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趴在桌子上,听得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把我惊醒了。
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脑子有点懵。
“我操!”旁边的益达骂骂咧咧地喊了起来,“什么几把傻逼学校,上个晚自习还能停电?”
原来是停电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木材厂。
说实话,这年头,停电这种事在我家那边基本已经不会发生了。
这六院的教学条件,真是让我开了眼。
益达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用打火机,点燃了半截蜡烛。
“我刚还纳闷抽屉里怎么有这玩意儿,敢情是前几届学长留下的圣遗物。”
我下意识伸手到自己抽屉里一摸,果然也有一根。
这破学校,还挺他妈有传承。
主打一个怀古伤今。
不过也行,好歹给留了根蜡,没让咱凿壁偷光。
一时间,教室里烛光点点,人影摇曳,还真有点烛光晚餐的情调。
没了电,老师也懒得管了,后半节课,人群自然而然地聚到一块,开始聊天吹牛。
我本来懒得掺和,却被益达硬拽了过去。
“一个人坐著多没劲,浩哥,来听听。”
我就坐在旁边,沉默的听著。
张天成唾沫横飞地讲他们以前学校里的混子打架,动不动就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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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白妹“切”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屑,说这算个屁,她男朋友有把“短秤”,跟人干仗都直接用那玩意。
周围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后,只是笑了笑。
估计就是短杆猎枪那一类的。
旁边的陈涛和黑仔,反应跟我差不多,脸上带著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白妹看我反应这么平淡,有点不爽,右手比划出一个枪的样子,食指对著我,凑过来问:“喂,你见过真傢伙没?”
我摇了摇头。
“没见过。”
“那玩意打在身上,不得疼死?”益达瞪大眼睛,十分配合地捧哏。
“何止是疼,”白妹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过来人神情:“那是能要命的。”
我趴在桌子上,听著他们吹得一个比一个来劲,感觉有些无聊。
这帮男生里,估计也就陈涛和黑仔那俩个,是真有点东西的。
其他人,不过是在这烛光下,用嘴给自己壮胆罢了。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良民班,这六院感觉也没我想像中的乱。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的小子跟撒疯一样,嗷嗷叫著往寢室跑。
益达凑过来问我有烟没。
我说不抽。
他那张脸立马就垮了:“那完了,我烟抽完了,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哪买去。”
“小卖部看看唄。”我隨口说道。
几分钟后,益达从人山人海的小卖部里挤出来,垂头丧气地告诉我,学校不让卖烟。
我乐了,说:“那憋著唄。”
等回到宿舍,走廊里顶著昏黄的灯泡,地上湿漉漉的,一股潮味。
男生们光著膀子在各个寢室窜来窜去。
对面就是女寢,隱约能听到女生的说笑声。
一个女声喊道:“对面的帅哥,跑慢点,姐妹还没看清呢。”
立马有人回声道:“我脱一件,你脱两件,咱俩换著看,怎么样?”
“呸!凭什么我要脱两件?”
“因为你穿的比我多一件啊!哈哈哈哈!”
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鬨笑。
对面有女生气急败坏地大骂:“我去你妈的!”
楼下顿时传来老师的吼声:“一个个的,还要不要脸了?”
两边立刻都安静了。
我算是初步见识到这学校的奔放了,这哪是宿舍,简直就是个牲口棚。
等回了寢室,益达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躁动不安。
张天成看到了,张开损嘴就问:“咋了?毒癮犯了?”
我在旁边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回道:“差不多,菸癮犯了。”
张天成笑了:“抽菸好啊,多抽点,早死早投胎。”
益达瞪了他一眼:“滚你妈的,少在那说风凉话。”
彭荣肩上搭著毛巾,端著脸盆从外面回来,进门就一脸回味:“我操,对面楼里那些女的也太骚了吧。”
躺在床上的刘文嗤笑一声:“咋的?心动了?”
彭荣嘆了口气:“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对床的哑巴,坐在那,嘿嘿地痴笑。
我这边收拾完行李箱,重新塞回床底下,看到益达还在床上像蛆一样扭动,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冲他说了个字。
“走。”
益达转头看我,一脸茫然:“去哪?”
“带你搞烟去。”
我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益达从床上翻身而起,套上拖鞋立马跟了上来:“还有这好事?”
“別废话了,跟我走就行。”
我带著他, 从301开始,一间寢室一间寢室的往里面看。
很快,就在304看到了阳狗那熟悉的背影。
他正靠在床边,跟路仔嘀咕著什么。
他们这寢室,明显就没我们寢室那么欢快,有点死气沉沉,一个个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气氛压抑。
我直接走了进去。
坐在床上的路仔立马就看到了我,眼前一亮。
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无声息的走到阳狗背后,一只手猛地箍住他的脖子,往后一勒。
这傢伙反应倒是快,想都没想,一个后肘就朝我胸口捣来。
“操你妈,谁啊?”
我鬆开手,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
脸上的凶狠,立马变成了狂喜。
阳狗反应那叫一个激动,张开双臂就要上来抱我。
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嫌弃地警告道:“你別抱我,我现在跟男性有肢体接触就膈应。”
阳狗是知道木材厂那点破事的,尷尬地笑著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浩哥,你怎么也来这破学校了?我刚还在跟路仔说,这要是你在,对面那帮小娘们还能这么囂张?早让她们尝尝什么叫『鸡飞蛋打』了!”
阳狗挤眉弄眼,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表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寢室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他们这寢室,才符合我对六院的印象。
“出去说。”我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路仔连忙下床穿上拖鞋,跟阳狗一块出来了。
站在潮湿的走廊里,我指著旁边有些拘谨的益达,跟他们介绍道:“彦达,外號益达,李政的铁哥们。”
阳狗跟路仔两个人,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益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不认识政哥…”
阳狗倒也没在意,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双喜,给我和益达一人递了一根:“浩哥,找我啥事?”
我把烟夹在耳朵上,笑著说:“没事,过来看看你。你在几班?”
“我三班,路仔四班,你呢?”
阳狗刚把烟叼上,益达立马就掏出打火机,殷勤地用手护著火苗给他点上。
“六班。”我问:“你们班人怎么样?”
阳狗吸了口烟,压低声音说:“有几个刺头,看著挺横的,我在班上都是夹著尾巴做人。”
我看向路仔:“你呢?”
路仔笑了笑:“跟阳狗那边差不多。”
这么看来,我这四百多的分,还真有点说法。
这是真把我当宝贝疙瘩,弄进“重点班”了?
我看著他俩,说道:“你俩都收著点,这里不比咱们东湘,真出了啥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政不在,我说话还是管用的,这两人立刻点头:“知道了,浩哥。”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就是过来蹭根烟。”我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有事,去306找我。”
“好。”两人点了点头。
益达还特意跟他俩挥了挥手:“哥几个,先走了哈。”
然后就跟个小太监似的,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后:“浩哥,你太有范了,跟你混,算是跟对了。”
我有点头疼:“一根烟就把你给收买了?你这也太廉价了吧。”
益达哈哈大笑,跟我一块回到寢室。
寢室里的人还在那聊妹子。
男生聚在一起,就那么几个话题。
聊妞还好点。
要是聊別的,那第二天,就该穿著囚服,跪在沙场上,排队吃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