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可能是一间閒置的客房,此刻却变了样。
中央摆放著张宽大长桌,上面井然有序地安置著各类炼金设备,靠墙的多屉柜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
子爵坐在房间一侧的一张高背软躺椅上,身上依旧裹著厚厚的晨袍。
一个沉默寡言、头髮略显灰白的中年男人,像雕像般立在他身侧。
乔治认出这是子爵的贴身男僕托马斯。
看到乔治进来,子爵试图用手边倚著的一根结实手杖支撑著自己站起来。
乔治快步上前,伸手搀住他的手臂。
穿越后的他和穿越前一样身高接近一米九,这令他比子爵高出一个头——他不得不稍稍倾身才能接住子爵。
子爵没有拒绝他的搀扶,身体部分地倚靠过来,乔治能感觉到袍子下手臂的瘦削。
不过他也只是借力站稳了片刻,便又缓缓坐回椅中,喘息稍微急促了些。
“您不该勉强自己下床,父亲。”乔治说。
“躺在床上等待命运降临可不是德拉波尔家的作风。”子爵的声音依旧透著虚弱。
他示意了一下房间。
“这件房间是临时布置的,基础的东西都有。在你证明你的谨慎之前,塔楼里的主要实验室和藏书还不適合对你开放,希望你理解。”
乔治的目光扫过那些器材和材料柜,点了点头。
而子爵看上去欣慰且满意。
“我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你需要儘快成长起来,在我死后继承朽湖子爵之名,撑起德拉波尔家族和庄园。都看你了……”
“父亲……”乔治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表示出什么態度。
子爵轻轻抬起手,他靠在椅背上,灰白的面容在从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显得缺乏生机。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著某种內在的光亮。
他缓缓开口:
“乔治,你已经踏入了门槛,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的微光。但这並非什么值得庆贺的赠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乔治的反应。
乔治只是安静地站著,神情专注。
於是子爵继续说道:“这条道路每前进一步都伴隨著难以预料的危险和代价,迷失梦域、灵性枯竭、仪式反噬、触碰污染……”
“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让你惨死,甚至牵连他人——这还仅仅是来自力量本身的危险。”
“王国政府对超凡现象的存在心知肚明,並设立了专门的机构进行监控和管理。”
子爵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交给乔治。
“防剿局,他们由高庭贵族与圣公教会教士支持,维护属於凡人的平静,任何不受控的超凡力量都是他们清除或收编的目標。”
“王国境內的公开超凡者必须在其监控下活动,遵守他们的规章,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也失去很多自由。”
“正因如此,许多知晓內情的人,比如你的祖母和叔叔,他们选择了远离这条道路,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可能的道路。”
子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乔治,看向更远的地方。
“活在表象的世界里,享受凡人的安寧,哪怕这种安寧脆弱而短暂……这未尝不是一种明智,甚至可说是幸运的选择。”
乔治发问:“再无回头可能?”
“对,世界表皮之下的知识和力量,及获得它之后的渴求,绝非凡人能够自行弃绝之物。”
子爵轻轻摇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如今在这座宅邸里,真正的超凡者只有你我二人。我时日无多,你刚刚启程。
而知情者除了几位家族成员,便只有卡森、托马斯,以及岛上的守夜人老汉莫。
他们是歷经考验的、我们必须依赖的助手。”
“晋升取决於天赋、资源与领悟,这一方面家族有知识与资源提供帮助。”
说到这里,子爵对管家和贴身男僕微微頷首:“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等候。”
“是,老爷。”两人齐声应道,卡森看了乔治一眼,隨即与托马斯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子爵的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你是初见世界表皮之下的新芽,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攀登的路径。”
接著,子爵开始用简练的语言向乔治阐述基础的超凡知识。
“你现在初识灵性,心物交融,即是『破帷者』或叫『觉醒者』。这是窥见真实的起点,这一层分为三个阶段:初识、明悟和渴求......”
几句话简要说完乔治已经知道的觉醒者的三阶段后,子爵开始揭示后面的阶层。
“在那之上,还有选定道路、筹备功业的『尊律者』,完成功业、得以飞升的『长生者』,足以前往世界之外的『天启者』,而其上仍有阶位,直至崇高的『司维』……”
乔治本来听到“前往世界之外”便有些按捺不住,现在更是出言发问。
“司维?我好像看过这个名字。”
“『司维』,执掌法则的超然存在,他们的存在理所当然的立於世界顶点与最深处。”子爵带著庄重的表情答道。
“祂们可以被粗略定义为准则的人格化,我只能这么说。准则来源於世界,以及司维——两者平等。”
乔治惊异地眉头抬起。
外神?
“......我们攀升的道途,很大程度上便是在描摹司维的意志,藉助祂们的力量来改变自身本质、深入灵界。”
子爵並没有在意乔治的表情和小心思,说完之后,他苦笑一声。
“我作为家族歷代以来攀升得最高的一位超凡者,也只在长生者的功业面前止步不前。”
“而我们德拉波尔家族,世代传承的是『烛』之准则的道路。”
儘管虚弱,但子爵的语气里仍然带上了一丝家族传承的自傲。
“灵性、光照、炼金术……改变自火焰而来,无从逆转。我们的力量根植於此,家族的兴衰也繫於此。”
“第一代子爵依靠炼金术为王国效力,第二代拓展了这一事业,直到……”
他咳嗽了几声,转而道:“飞升的道路漫长而艰险,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现在,说说眼下的麻烦。朽湖的异变你亲眼所见,那血水的根源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灵界的第一层——梦域之中。
只有进入梦域,用灵性的视角去观察,才能真正看清它的存在。”
子爵示意了一下旁边炼金桌上的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长柄红水晶勺。
“我需要你进入梦域,去湖边取回一份那『血水』在梦域中的样本,这样我们才能寻找净化的方法。”
“庄园僕人无法收集到灵性本质,所以这是必须由你来做的事。”
子爵继续道:
“对於刚觉醒的人而言,自行进入梦域並非易事,失败也不必气馁。
重要的是,当灵体进入梦域时,你的肉身將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態,极为脆弱。”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躺椅。
“你可以用这张椅子。我会在这里守著,也会给你一点帮助。”
说著,他从晨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这是『醉梦灵剂』,能帮助你更顺利地触及梦域的边界,降低初次尝试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