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德拉波尔:
如果你还珍视自己的生命,不想蒙受以撒的命运,千万別回家!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踏入朽湖(motal lake),你只会是任人割开喉管的羔羊!
——一个知道內情的人】
借著煤油灯看完此信,乔治將这封信放在桌上打开的另一封信旁边。
第一封信是警告信,信纸粗糙,字跡歪斜;而第二封信纸质优良,笔跡在他看来颇为熟悉:
【致吾子乔治:
亲爱的孩子,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但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请儘快回到天堂岛,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大宅,令人骄傲的堂皇庄严、高高耸立在那湖心岛屿上。
我已经听到主的仁慈话语,即將蒙其恩召,但领地与庄园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子爵。
回家吧,在我尚在人世之际,回来索取你的继承权,你是当之无愧的。
你的父亲|於1859,9,22】
乔治的眉头如他半年前刚穿越而来、首次见到护工给躁狂病人穿上拘束衣之时拧成一团。
“以撒的命运”?自家便宜父亲要把自己点了献给上帝?
他仔细检查了两封信。
警告信並未具名,內容骇人却无从证实;
父亲的来信看起来並无不合理之处,但在他印象里,这样的病重在上一份圣诞节的来信中並无预兆。
话又说回来了,爵位继承权不是路边的白菜,仅凭一封匿名信就放弃未免太过草率。
作为穿越者,这个身份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石。
沉吟片刻,他將两封信塞回信封,放进大衣內袋。
如往常一样,乔治在渐暗的天色中步行,返回自己任职疗养院附近村子里的寓所。
回到房间时,窗外暮色正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乔治点上煤油灯,本想好好理清思绪,却发现自己的心绪不寧,脑內杂乱如麻。
太晚了。
无论接下来有什么事发生,他寧愿明天早起后,精神饱满地面对。
於是,他乾脆按照惯例,洗漱后上床睡觉。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脑海里两封信的內容交织不休。
最终,他沉入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却非往日的混沌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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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厚重的长桌前。
宽大的桌上放著两张卡牌,他不由自主地拿起观察。
第一张卡牌图案是一封带著火漆印的信。
【家族来信】
【性相:文献】
【一封古老家族的信函,两位写信者似乎对未来有不同的谋算,並將其分別寄託於信封和信纸上。】
第二张卡牌则是一封粗糙的信。
【警告信】
【性相:文献】
【这封警告信试图用可怖的文字告诫归来游子心存警惕,字里行间有一种令人熟悉的关切。】
在他意念集中在第一张牌上时,他“看到”牌边缘浮现一个按钮:{使用}。
思考片刻,他选择“按下”。
剎那间,被他“使用”的卡牌化作光点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在光点间闪过:
【检查信纸,我那父亲还希望我回去;检查信封,有些熟悉的笔跡浮现,是一份找寻某个出售问题书籍商贩的可行路径。】
【你获得了:去往莫兰书店的路线】
一条通往沦敦的塔梅西斯河下游,某条死胡同的路径在乔治脑海中浮现。
看著面前的牌桌,他陷入了沉思。
“清醒梦、臆想、催眠状態......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金手指吗?”
不过很快,他在迷濛思考中,再度坠入睡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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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沦敦郊区,乔治在雾气中走进被高墙环绕的圣西缅私立疗养院。
也就是说,私立精神病院——而他本人自穿越半年来一直是那里的一名住院医师。
直至此刻,梦境中牌桌与卡牌的景象的离奇之感挥之不去。
而如果今天足够顺利的话,他还能见到一样离奇之事。
疗养院三楼的病房依旧瀰漫著陈腐的压抑气息,鼠尾草色的壁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陈旧。
而乔治查房的第一位病人,勒克莱尔先生,今日显得格外焦躁。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在乔治看来窗外只有十分常见的、灰濛濛的秋日晨空,但显然病人有不同的见解。
“我看到了!鈷蓝色的天空下,一切都变得太奇异了,医生,看那些影子!”
“哦,它可真亲切。它们在呼唤我!您听见了吗?它们在呼唤!”
又一个……同一种幻象以不同面貌在不同病人口中出现。
一次两次是巧合,五次十次可能是值得关注的新型病症。
但前后高达四十三位病人异口同声,这多少有些令人不安。
当然,作为穿越者兼履任时长半年的医师,乔治现在已对“可悲的疯人”见怪不怪了。
在窗外阳光照亮的记录本上,他照例隱晦地写下一些诊断:
“患者再次描述复杂视幻觉:结构缺失、天体异常、动態光感等;
初步判断成因:由长期拘禁,极度感官剥夺与精神压抑导致感知扭曲。”
病床上的病人眼中,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莫名的愉悦,死死地钉在面前人脸上。
“您看,医生,这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故事,主已为我选定了开始和终局。”
“一切都已经定下,而卑微如我尚不自知……”
考虑到病人的手腕、脚踝都被坚韧皮带固定在病床上,姿態如一只被钉住的飞蛾,他的“喜悦”多少有些怪异。
“医生,我有点头昏了,但您怎么看?”
而乔治按照原主的习惯將病人的话巨细无遗地记下,同时隨口打发道:
“兴许对我来说,世界意味著每天查房,直至获得晋升。”
突然,病人尽力凑近床边。
乔治仿佛闻到混杂著不洁之味与某种可憎甜腥的气味迫近。
“您不信?但您应该见过的,在梦里。而我確信......”
乔治面部微微扭曲,“啪”的一声將本子合上,隨后站起身。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不知为何,他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我们的交谈一向很愉快,勒克莱尔先生。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
隨后查房的几位病人,状况似乎也比往日更加狂躁。
他们和乔治以往经手的病人一样,或多或少地提及了鈷蓝天空、光影、以及某种“迫近的注视”。
依穿越者乔治看来,这些意象一致得令人毛骨悚然。
院长沃伦先生却对此极为热衷,甚至要求他重点记录这些“特定表徵”。
而他明天如果要去沦敦拍电报的话,免不了要去向院长请假。
熬过了上午的值班,乔治在午餐后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沃伦院长是个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啊,德拉波尔医师,请坐。”
见到乔治进来,他丝毫没有放下正享受著的菸斗的意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经手的那25位病人关於『鈷蓝色天空』的系列幻觉,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
“是的院长,我认为这些反覆出现的特定意象,可能指向某种尚未发现的新型集体臆症。您当时提出將这些症状记录下来的看法很对。”
“很有见地,乔治,我一直认为你拥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沃伦院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引导式的光芒。
“普通的医学解释对本院病人的集体癔症或许过於苍白了,如果你能够挖掘出这里面的名堂,我相信那將是你这位埃汀堡大学的高足非常耀眼的履歷。”
如果是被穿越之前的原主,或许会对此有兴趣。
但看过了对原主的细致研究后,作为局外人的乔治现在只觉得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