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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阿姆斯特丹没有眼泪
    绿茵:绝对视野 作者:佚名
    第47章 阿姆斯特丹没有眼泪
    一周后。阿姆斯特丹,阿瑞纳球场(amsterdam arena)。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混杂著绝望与非理性希望的狂热之中。从中央车站到球场,沿途所有的酒吧和咖啡馆都被红白色的球衣填满。所有的理性都在告诉他们,面对那支在诺坎普展现出恐怖统治力的巴塞隆纳,想要翻盘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今晚,逻辑在这里失效了。
    巨大的 tifo从南看台顶端垂下,那是一幅震撼人心的手绘巨画:克鲁伊夫、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三位神灵般的传奇,正用深邃的目光注视著草皮上这群年轻的后辈。
    横幅上只有一行字:“dit is ons huis”(这是我们的家)。
    比赛开始。
    上半场,0 : 0。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药味,希望还在,但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正在飞速流逝。
    下半场,决战开始。
    第65分钟。
    就在全场五万四千名球迷近乎嘶吼的助威声中,那个时刻降临了。
    在中场绞肉机般的缠斗中,戴维斯(edgar davids)这头年迈的野猪再一次露出了獠牙。他不顾受伤的风险,把自己像炮弹一样扔出去,在间隙里,从哈维脚下铲断了皮球。
    “克拉斯!”
    戴维斯倒在地上嘶吼。皮球滚向了亨特拉尔。
    背身拿球的亨特拉尔展现了顶级支点的作用,他死死扛住普约尔,极其艰难地將球回做给了那个插上的身影。
    弗洛里斯。
    他在大禁区弧顶迎著来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他没有发力爆射,而是调整了脚腕的角度,用右脚內脚背兜出了一道悽美而致命的弧线。
    圆月弯刀。
    皮球绕过了所有人,钻入死角。
    1 : 0!总比分 3 : 3!
    阿姆斯特丹竞技场彻底沸腾!红色的烟火在看台点燃,奇蹟的火苗在每一个荷兰人的眼中跳动。只差一球!
    阿贾克斯全线压上。戴维斯摘掉了护目镜擦汗,亨特拉尔在怒吼,弗洛里斯在中场疯狂地调度。他们赌上了所有,包括尊严。
    然而,神跡之所以被称为神跡,是因为它往往伴隨著凡人无法逾越的残酷。
    第88分钟。
    包括门將斯特克伦博格在內,阿贾克斯几乎所有人都压过了半场。
    一次角球被解围。巴塞隆纳发动反击。
    梅西在中线附近接到了皮球。
    在他面前,是空旷得令人绝望的半场。
    没有花哨的过人,没有连过五人的表演。他只是把球往前一趟,然后加速。
    哪怕是在第88分钟,他的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那种纯粹的速度,让所有拼命回追的阿贾克斯球员看起来都像是静止的背景板。
    轻鬆推射空门。
    1 : 1。
    总比分 3 : 4。
    终场哨响。
    那个声音像是切断电源的开关。阿贾克斯的球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了草皮上。
    “啪!”
    戴维斯愤怒地摘下脸上的战术护目镜,狠狠地摔在草皮上,甚至將镜片摔出了裂纹。这位即使在尤文图斯和巴萨都未曾低头的老將,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场边,穿著大衣的雅普·斯塔姆双手叉腰。他依旧嚼著口香糖,似乎依旧面无表情,但是颤抖的身姿出卖了yi qie
    弗洛里斯没有倒下。
    他站在中圈,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他金色的发梢滴落,混入这片养育了他的草皮。
    结束了。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热血,所有的奇蹟。
    看台上的喧囂停止了。球场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寂静。
    弗洛里斯在这片巨大的真空里缓缓直起腰,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草皮上升腾的热气,试图在模糊的光影中寻找一个焦点。
    这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卡尔斯·普约尔。
    这位巴塞隆纳的铁血队长,此时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男人对男人的尊重。他已经脱下了那件红蓝战袍,赤裸著上身,手里拿著球衣递了过来。
    “把头抬起来,阿贾克斯人。”
    普约尔看著弗洛里斯,声音低沉而有力,“把你的球衣给我。这一周,你让我们全队的头疼就没停过。”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隨即脱下自己湿透的7號球衣,递了过去,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只有头疼吗?我本想留下伤疤的。”
    “你已经留下了。”
    普约尔接过球衣,搭在肩上,那是他对对手最高的礼遇,“阿姆斯特丹会为你骄傲,但诺坎普会记住你的恐惧。我们决赛见不到你了,这或许是件好事。”
    普约尔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转身离开。
    就在普约尔离开后,又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莱奥·梅西。
    这位刚刚用进球杀死比赛的阿根廷天才,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羞涩。他手里抱著比赛用球,原本是准备走回更衣室的,但路过弗洛里斯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们,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梅西留著长发,眼神清澈而內敛;弗洛里斯金髮湿透,眼神里藏著不甘的火苗。
    没有握手,也没有拥抱。
    梅西突然开口,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you are strong.”(你很强。)
    弗洛里斯看著这个夺走了自己晋级希望的凶手,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呼吸:“next time.”(下次。)
    “next time.”梅西点了点头,隨后,抱著球,像个做完作业放学的孩子一样,快步跑进了球员通道。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眼对视,在未来的十年里意味著什么。
    看台顶层的包厢里。
    约翰·克鲁伊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场下那刚刚散开的两人,还没有来得及点燃手中的香菸。
    “看到了吗?约翰。”
    身后的经纪人巴克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掛著一丝標誌性的、略带幽默感的从容微笑,“刚才那十分钟的掌声,听起来就像是收银机疯狂跳动的声音。”
    巴克拍了拍放在桌上那厚厚的两叠文件,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皇家马德里和巴塞隆纳。报价单就在这里,还是热乎的。”
    “没有其他俱乐部了吗?”克鲁伊夫问。
    “切尔西和曼联也想凑热闹,但我告诉他们,这场牌局的入场费涨了。”
    巴克指了指场下那个正在接受全场欢呼的背影,淡淡地说道,“按照今晚的表现,整个欧洲,只有皇马和巴萨这两家怪物,才能付得起那张支票。”
    克鲁伊夫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站在中圈的年轻背影上。
    “他毕业了。”
    荷兰教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与欣慰,“阿贾克斯的池塘,已经养不下这条鯊鱼了。”
    “让他去最大的海吧。去告诉世界……他是阿姆斯特丹造出来的。”
    场上。
    一个声音,从南看台的核心死忠区开始,缓缓地响起。
    那是一首古老的、属於阿贾克斯的歌。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就像是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座球场。
    五万四千名球迷,全体起立。
    他们没有离开,也没有哭泣。他们高举著红白色的围巾,用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嗓子,唱起了同一首歌:
    “...een dag zonder jou is een dag niet geleefd, ajax is alles waar ik om geef...”(“……没有你的日子,如同虚度,阿贾克斯是我的一切……”)
    歌声响彻夜空,悲壮,宏大,温柔得令人心碎。
    弗洛里斯缓缓地走向南看台。他没有挥手,也没有流泪。
    他停在角旗区,面对著那片红白色的海洋,將右手紧紧地按在左胸的队徽上。
    然后,在这个他战斗了整个青春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告別的时刻。
    不是对这座城市的永別,而是对那个名为欧冠的梦想的暂別。他在这片欧洲最高的舞台上,为这支年轻的近卫军,画下了一个並不完美、却足以铭记一生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