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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请诺坎普听风
    绿茵:绝对视野 作者:佚名
    第44章 请诺坎普听风
    对於小罗和巴塞,一个时代似乎刚刚结束,但是对於场上的阿贾克斯来说,危机並没有解除。
    诺坎普球场顶层,客队技术分析区。
    这里的气氛比草皮上还要冰冷。佩贾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半场数据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数据不对吧?”
    旁边的球探帕科指著屏幕上的热点图,一脸困惑,“这个弗洛里斯,跑动距离只有5.2公里。如果是我们的青训营小孩踢出这种数据,第二天就会被我踢回家。他在散步吗?”
    屏幕上,阿贾克斯8號的热图显得非常寒酸——零星的几个点,没有任何覆盖全场的跡象。
    “他不是在散步,帕科。”
    米亚托维奇把数据单扔回桌上,身体前倾,指了指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你光看他的脚了,你看看他的脑袋。”
    帕科愣了一下,凑近屏幕。
    画面里是无球状態下的弗洛里斯。
    “看到了吗?”米亚托维奇的声音低沉,“一、二、三……在哈维接球这几秒钟里,这小子回了四次头。他在看盲侧,在看那些不可能传过来的空档。”
    “这就是所谓的『雷达』?”帕科有些迟疑。
    “这是习惯。这说明他根本不信任眼睛看到的瞬间,他只相信自己脑子里记下来的位置。”米亚托维奇轻哼了一声,那是职业球员看到同类时的某种认可,“你看他接球那一下,根本不用调整,直接出球。为什么?因为他在球滚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下一脚往哪踢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跑。”帕科恍然大悟,“他不需要去追球。”
    “对,球会自己去找他。”
    米亚托维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喧囂的草皮,“別管那些该死的跑动数据了。给主席发消息
    下半场第52分钟。
    亚亚·图雷(yaya tour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作为巴塞隆纳中场的防守基石,这位象牙海岸人习惯了用他那仿佛花岗岩雕刻般的身躯去碾碎一切试图通过中路的对手。在西甲,当他全速衝刺时,那些技术型中场通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撞飞,要么狼狈地把球回传。
    但今晚,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试图去撞击迷雾的公牛。
    弗洛里斯在中圈接到了球。
    图雷看到了机会。他从侧后方启动,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声。他调整了步幅,压低重心,准备利用强大的惯性直接將这个身板单薄的荷兰人挤出控球区。
    “got you.”(抓到你了。)图雷在心里低吼。
    就在两人即將接触的零点一秒。
    弗洛里斯没有加速逃离,也没有转身护球。他做了一件完全违背图雷经验判断的事——他鬆开了脚下的油门,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向后一撤。
    急停。
    这不是什么花哨的假动作,这是对空间和惯性的极致利用。
    图雷蓄满力量的肩膀狠狠撞在了一团虚空里。
    那种感觉极其难受,巨大的动能无处宣泄,带著图雷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向前冲了两步。
    就在图雷失去平衡、视野剧烈晃动的瞬间,他用余光看到了令他绝望的一幕:
    弗洛里斯依然站在原地,连球衣都没有褶皱。他甚至没有看图雷一眼,只是利用这稍纵即逝的“时间差”,用脚內侧轻轻推了一脚球。
    皮球贴著草皮,精准地穿过了图雷刚刚失位留下的巨大肋部空档。
    不远处的哈维(xavi)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作为中场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图雷失守意味著什么——巴塞隆纳引以为傲的中场屏障,被这种看似“毫不费力”的方式像纸一样捅破了。
    图雷稳住重心回头时,只看到了那个8號远去的背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那不是被过掉的愤怒,而是一种生理上的噁心——就像你挥尽全力的一记重拳,最后却打在了棉花上,差点扭断了自己的胳膊。
    第55分钟。
    阿贾克斯的反击切入了前场三十米区域。
    巴塞隆纳队长普约尔(puyol)在且战且退。他那標誌性的捲髮隨著剧烈的急停动作飞舞,眼神里写满了焦虑。他死死盯著弗洛里斯的脚下,试图判断这个年轻人的下一步。
    禁区弧顶。
    巴萨门將维克托·巴尔德斯(victor valdés)弃门出击了。他压低重心,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封堵了近角所有的射门路线。
    弗洛里斯的大腿肌肉瞬间紧绷,脚面绷直,摆动小腿。那是標准的重炮轰门的前摇动作。
    “hes gonna smash it!”(他要爆射!)
    这是巴尔德斯、普约尔,乃至全场九万名观眾大脑中同时闪过的判断。
    巴尔德斯立刻做出了扑救反应,身体向侧下方极速下坠,准备迎接那记势大力沉的撞击。
    然而。
    就在鞋钉触球的最后一剎那。
    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位。弗洛里斯原本紧绷如铁的大腿肌肉,突然诡异地鬆弛了下来。原本应该抽击球心的脚面,在最后一刻变成了轻柔的铲击,切向了皮球底部。
    chip shot.(勺子挑射)
    这是一次完全违背生物力学、违背现场气氛的变奏。
    正在下坠的巴尔德斯瞳孔猛地放大。他眼睁睁地看著皮球没有像炮弹一样飞出,而是像一个被顽童戳破的气球,慢悠悠地、带著强烈的迴旋,飘了起来。
    它划出了一道极高的、並不完美的拋物线。
    这道弧线越过了巴尔德斯绝望伸出的指尖。越过了拼命回追、试图用头球解围的普约尔的头顶。
    这一刻,喧囂了整晚的九万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扼住了喉咙。
    没有嘘声。没有尖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在这个巨大的真空里,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唰——”
    皮球坠入球网,擦过雪白的网窝,发出一声轻柔的嘆息。
    1 : 1。
    巴尔德斯跪在草皮上,狠狠地用拳头锤击地面,脸涨得通红。被一个勺子羞辱,对於门將来说比丟球更难受。
    普约尔整个人掛在球网上,看著那个静止的皮球,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杰卡尔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原本正在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看见曾经的自己,或者是看见超越自己的后辈时的震撼。
    “martin... look at the audacity.”(“马丁……看看这胆量。”)
    解说席上,安迪·格雷的声音都在颤抖,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讚嘆。“to chip victor valdes at the camp nou? in a semi-final? that’s not just skill, that’s ice in his veins. absolute ice.”(“在诺坎普挑射巴尔德斯?在半决赛?这不仅是技术,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冰冷。绝对的冷静。”)
    下半场第68分钟,诺坎普上空的雨势虽然停了,但被九万人体温蒸腾出的水汽却让空气变得粘稠不堪。
    弗洛里斯在中圈弧顶拿球,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独行。他捕捉到了巴塞隆纳防线因为急於反超而露出的微小缝隙——那个缝隙源於普约尔过於靠前的站位。
    “klaas!”
    弗洛里斯低吼了一声,脚腕轻轻一抖,皮球钻向背身拿球的亨特拉尔。。
    身材高大的亨特拉尔心领神会,他没有停球,而是像一面坚硬的墙壁,迎著皮球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脚后跟磕球。
    撞墙配合(wall pass)。
    皮球改变了轨跡,瞬间弹回了弗洛里斯身前的空档。这个简单的二过一配合,直接把原本站位稳健的巴萨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让普约尔陷入了尷尬的“半转身”状態。
    这就是弗洛里斯要的局面:让一头愤怒的公牛失去平衡。
    普约尔扑了上来。这位加泰隆尼亚的铁血队长此刻满眼血丝,上半场的勺子羞辱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他的自尊,让他迫切需要一次凶狠的断球来提振士气。他看到了弗洛里斯脚下的球,那是如此诱人,好像利比亚半岛上那些丰满的葡萄。
    弗洛里斯看到了普约尔眼底的火光,鱼咬鉤了。
    在两人即將撞击的瞬间,弗洛里斯没有把球拨远,而是反常地把球向回拉了半步,正好停在了普约尔铲抢路线上最尷尬的那个点:不去铲,球就丟了;去铲,必然踢到人。
    普约尔已经收不住惯性了。他的鞋钉贴著草皮滑行,狠狠地带倒了弗洛里斯的支撑腿。
    “啪。”
    一声清晰的撞击声。弗洛里斯顺势倒地,但他倒地时没有痛苦的翻滚,反而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裁判。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被铲倒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计算好的棋子。
    “嗶——!”
    哨声响起。犯规地点:大禁区弧顶左侧,距离球门23.7米,这是一个对於守门员来说最尷尬的距离。
    巴尔德斯疯了一样衝出球门,对著裁判咆哮,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內心的恐慌。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了。他开始疯狂地指挥人墙:“站紧点!別留缝隙!该死的,別让他们看到球!”
    普约尔、亚亚·图雷、马科斯、阿比达尔。四座大山迅速並排,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盾。
    但这还不够。
    弗洛里斯从草皮上站起来,拍了拍亨特拉尔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阿贾克斯的高中锋做了一件让巴萨人极其恼火的事——他並没有去禁区抢点,而是像个无赖一样,硬生生地挤进了巴萨人墙的侧面,用宽厚的后背死死顶住亚亚·图雷,正好挡在了球和远门柱之间的直线上。
    “滚开!”巴尔德斯在门线上大吼,因为亨特拉尔庞大的身躯在他的视野里製造了一大片视觉盲区。他看不清弗洛里斯的助跑路线了。
    弗洛里斯蹲下身,最后一次摆正皮球。透过亨特拉尔留下的那条极窄的缝隙,他看到了巴萨人墙紧绷的小腿肌肉。恐惧正在蔓延,他们太害怕那个弧线了,这种恐惧会让他们不仅想要起跳,而且会拼尽全力去触碰天空。
    既然你们嚮往天空,那我就把地面变成刑场。
    裁判鸣哨。
    弗洛里斯启动了。
    他的助跑充满了欺骗性——大幅度的侧身,高高扬起的右臂,以及最后触球前那个极度夸张的摆腿动作。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都在告诉世界:我要踢一个绕过人墙头顶的內脚背弧线球!
    “up! jump!!”(跳!全跳起来!)
    隨著普约尔的一声嘶吼,巴塞隆纳的人墙像是被通了电的弹簧,整齐划一地拔地而起!图雷和普约尔跳得那么高,他们闭著眼睛,试图用额头去封堵那颗想像中的炮弹。
    然而,在半空中,他们並没有感觉到皮球的撞击。
    因为皮球根本没有飞起来。
    摄像机下,弗洛里斯原本锁死的脚踝突然放鬆,原本要搓射的脚法变成了一记冷酷的脚背推射。
    皮球像是一个在冰面上滑行的冰球,贴著湿滑的草皮,没有一丝一毫的弹跳,带著令人心悸的低啸声,精准地钻进了人墙起跳后留下的、那只有几十厘米高的绝对真空。
    那是巴塞隆纳人为自己的恐惧所付出的代价。
    巴尔德斯的视线完全被遮挡了。当他看到人墙落地、当他终於在混乱的腿林中捕捉到那个白色魅影时,皮球已经带著不可阻挡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近角的立柱內侧。
    “砰!”
    一声闷响,那是皮球撞击立柱后的迴响,听起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球网剧烈颤抖,白色的皮球在网窝里旋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2 : 1。
    弗洛里斯没有狂奔,没有嘶吼,站在原地,双手撑著膝盖,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白气在诺坎普湿冷的夜色中迅速消散。
    周围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让他仿佛置身深海。刚才那几秒钟,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肌肉在极度紧绷,而现在,当结果兑现的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足以让人耳鸣的虚脱感。
    他直起腰,甚至有些站不稳。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球门,並没有看向那些沮丧的巴萨球员,而是看向了诺坎普夜空中那盏刺眼的泛光灯。
    灯光在他因充血而通红的视网膜上晕开一圈光晕。
    原来这就是征服诺坎普的感觉吗?
    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只是……稍微有点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