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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毒药
    绿茵:绝对视野 作者:佚名
    第32章 毒药
    声望,很快就物化成了一份具体的、足以压垮书桌的合同。
    在巴克先生的办公室里,那份来自耐克(nike)的合同,像一份宣言般摆在弗洛里斯面前。办公室整洁得近乎刻板,正如它的主人。
    “耐克这次是下了血本,”巴克先生——这位永远穿著合身西装、眼神锐利的男人,將文件推到弗洛里斯面前,但他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合同的一角。“在我们谈论这些天文数字之前,先看这里,”他指向一处条款,“形象权的细则。弗洛里斯,记住我的话,这是现代足球运动员的灵魂,它比你的双脚更值钱,也更脆弱。我们守住了底线,任何与酒精、赌博相关的品牌,我们都有权拒绝。”
    他鬆开手,让弗洛里斯翻阅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报价。“这份合同的金额,让你直接进入了鲁尼、c罗所在的那个精英俱乐部。当然,”他扶了扶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严肃而清晰,“这意味著,你不再仅仅是弗洛里斯·德维特。你是一个品牌(a brand)。你的一部分属於耐克。拍摄gg,出席活动……这会是你的新生活。”
    那份来自耐克的天价合同,落到弗洛里斯的银行帐户上时,並没有激起他太多的波澜。他只觉得那是一串抽象的数字。
    他没有像队友们建议的那样去买车。在这个下午,他只做了一件事:在电脑前规划一场完美的逃亡。
    两张飞往大阪的头等舱机票,柊家旅馆最安静的和室。他甚至查好了龙安寺的开放时间。他想用这笔钱,兑现那个关於夏天的承诺。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在他心中升起。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索菲的號码。
    “索菲,收拾行李。下周一,我们去京都。”他的声音里带著孩子般的兴奋。
    “下周一?”索菲愣了一下,“可是赛季还没完全结束……”
    “没关係,我已经查过了,最后两轮联赛我有轮休资格。我们可以……”
    “弗洛里斯。”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响了。不是索菲,是巴克先生。他拿著一份行程表,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弗洛里斯没掛电话,疑惑地看著巴克。
    “把机票退了。”巴克直接说道,没有寒暄。
    “什么?”
    “耐克安排了『亚洲行』。下周一出发。东京、上海、新加坡。你需要出席五场发布会,拍两支gg。”
    “我不去。”弗洛里斯皱眉,“那是我的假期。”
    “你签了字的。”巴克把合同翻到第42页“『球员有义务配合品牌方进行年度商业巡演,若违约,需支付违约金……』”他报出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比弗洛里斯刚拿到的签字费还要高。
    电话那头的索菲听到了这一切。
    “……你去吧。”索菲的声音很轻,“这是工作。”
    “不,我可以赔钱!我有钱了!”弗洛里斯急切地对著听筒喊道,“索菲,我可以买私人飞机的票,我们可以晚两天……”
    “弗洛里斯。”索菲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一丝陌生的疲惫,“你以为钱能买回时间吗?你去忙你的品牌吧。京都……以后再说。”
    电话掛断了。
    弗洛里斯拿著手机,看著那个还没来得及支付的订单页面。
    他被绑架了。
    就在这种混杂著愤怒与失落的情绪中,伊莎贝拉·罗西尼正式接管了他。
    地点是阿姆斯特丹那条著名的奢侈品大街,一间门脸低调得几乎会让人错过的黑色店铺內。
    vip试衣间里,弗洛里斯站在三面落地的水银镜前。他身上那套黑色西装剪裁极度锋利,肩线窄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这种近乎病態的紧窄感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解开衬衫领口那颗勒得他喉结髮痛的扣子。
    “住手。”
    帘子被猛地拉开。伊莎贝拉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极简的黑色吸菸装,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有脚下那双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目光在弗洛里斯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鑑赏家审视拍卖品时的眼神——冷静、挑剔,且带著估价的意味。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弗洛里斯温热的颈部皮肤。她无视了他想要透气的欲望,手指发力,將那颗刚被鬆开的扣子,重新死死地扣上。
    “这种剪裁不仅是为了美,”她整理著他的衣领,声音低沉沙哑,“它是为了束缚。它强迫你时刻挺直脊背,保持一种攻击性的姿態。”
    她退后半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透过镜子看著这张年轻的脸。
    “太乖了。”她皱起眉,手指有些粗暴地拨乱了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破坏了那种好学生的秩序感,“在这个圈子里,纯真就像超市里的打折麵包一样廉价。耐克不缺阳光男孩,他们有卡卡了。”
    “那你要卖什么?”弗洛里斯看著镜子里那个逐渐陌生的自己。
    “欲望。”
    伊莎贝拉凑近他的耳边,红唇在镜子里显得格外刺眼:“我们要卖一种危险。我们要让那些看到gg牌的人,不仅仅是想为你加油,而是想……占有你。”
    她猛地按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昂贵的面料里。
    “把下巴抬起来。眼神放空,带一点傲慢。”“想像一下,你是个神。神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神只需要站在那里,接受凡人的供奉。”
    弗洛里斯看著镜子。在伊莎贝拉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在这套如同刑具般精致的西装包裹下,某种被压抑的野性被点燃了。他抬起下巴,眼瞼半垂。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冷酷、遥远,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窥探的光芒。
    伊莎贝拉满意地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拍一匹终於被驯服的纯血马。“这就对了。现在,我们去把这个眼神卖个好价钱。”
    庆祝派对在由旧教堂改建的顶级夜店paradiso里举行。
    弗洛里斯一跨入那扇沉重的大门,感官就遭受了暴击。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仿佛是凝固的。里面混合著沉香、皮革、变质的香檳酒精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腐烂水果般的甜腻气息。让人缺氧,让人致幻。
    强劲的电子低音炮直接轰击著胸腔,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心臟上敲了一记重锤。
    伊莎贝拉挽著他的手臂,带著他切入那片光怪陆离的人海。人们围了上来。目光赤裸,毫无遮掩。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他是啤酒巨头的区域负责人,满脸通红,喷著酒气。他直接略过了握手的礼节,一只肥厚的手掌直接捏住了弗洛里斯的上臂肌肉,手指用力地按压著,像是在菜市场挑选一块上好的菲力牛排。
    “这就是八千万的身板?”他转头对著伊莎贝拉大声嚷嚷,语气里全是资本傲慢,“看著有点单薄啊,伊莎贝拉。但这脸蛋確实漂亮,我们在亚洲的销量就指望这张脸了。”
    弗洛里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臂,那种被当作牲口评估的感觉让他反胃。
    伊莎贝拉手中的羽毛扇优雅地落下,精准地敲在那个男人的手腕上。“轻点,大卫。”她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假笑,语气却冷得像冰,“这块肌肉上了两千万的保险。捏坏了,你明年的分红可不够赔。”
    男人哈哈大笑,收回了手,显然把这也当成了某种恭维。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尚博主趁机凑了过来。她们將冰凉的、涂满闪粉的身体紧紧贴在弗洛里斯身上,举起手机寻找著最佳角度。闪光灯像鞭子一样,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著他的视网膜。
    “那个……那场比赛……”弗洛里斯试图对其中一位红髮女郎谈论足球,试图找回一点属於“人”的话题。
    “嘘。”
    伊莎贝拉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一杯烈酒,塞进他手里,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想要贴上来的女郎。“亲爱的,在这里没人想听越位规则。”她在喧囂中贴著他的耳朵说道,语气敷衍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喝这个。闭嘴。保持微笑。那边有双眼睛正在评估你的封面价值。”
    她伸出手,帮他把领结重新调整了一下,动作熟练、精准,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在整理橱窗里那个不会说话的塑料模特。
    弗洛里斯手里拿著那杯酒,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在这里,他不是球员,不是人。他是一个符號,一个行走的印钞机,一块被掛在金鉤子上、正在被眾人分食的鲜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但当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他,当所有人都像朝圣一样围著他时,心底又升起一种奇怪的、被眾星捧月的虚荣快感。
    这酒有毒。但他还是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