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看出来龙啸云的低落心情。
只是,他並不知道龙啸云算计著什么。
在李寻欢看来,是他的到来这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乱局。
他长嘆道:
“大哥,我一回来,就为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早知如此,我……我……”
李寻欢本是不希望发生这许多事情的。
但事不如人愿。
与龙啸云结拜的人物,竟会有此一面,也是李寻欢所始料不及。
只是为了阿飞,他不得不做些什么。
所以现在李寻欢心中对龙啸云满是愧疚。
龙啸云却忽然大笑,他一扫脸上阴霾,竟仿佛刚才的事未发生过。
他欲拍拍李寻欢肩膀,半途却又放下,笑道:
“兄弟,莫要如此怪罪自己,我又何时怕过麻烦?”
虽然龙啸云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李寻欢却感觉更加不安。
龙啸云並未发觉,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疏远了这个『兄弟』。
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儘量交好李寻欢。
毕竟世上用刀的,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强於『小李飞刀』的人了。
所以他继续说道:
“方才乃是愚兄之过,竟被白开心那小人蒙蔽。”
“以至於误解了阿飞小兄弟。”
他隨即对著阿飞说道:
“李寻欢的兄弟,也就是我龙啸云的兄弟。”
“先前是愚兄的不是,还请兄弟多多包涵。”
说著,他就对阿飞抱拳一礼,上半身都扎下去了。
龙啸云看似诚恳的道歉,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已经见识过阿飞的心计。
再加上那一身的高强武功,绝不是个易与之人。
要对付阿飞,必须有万全的手段。
如若不然,阿飞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所以表面上必然要做足功夫,以示好意。
而且,他放低了身段,都这么诚恳了,阿飞也不会再为难他。
大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是渴望得到尊敬的。
龙啸云如此做,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听了他的话,李寻欢已觉得一股热血上涌,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李寻欢的大哥,还是那个好大哥。
不但知错能改,还能如此待人。
不枉他为之做的那一切。
阿飞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俩人。
他倒不是因为龙啸云的道歉而惊讶。
这人的嘴脸自己早已琢磨透了。
龙啸云若是真的能容人,也不会出卖李寻欢了。
做出如此姿態必定有其目的,这傢伙心里指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令自己诧异的是,李寻欢对龙啸云表现出的感动。
看著李寻欢动容的表情,估计龙啸云立刻让他去死,李寻欢都不带犹豫的。
想起原著中,即使后来李寻欢清楚地知道龙啸云把他卖了。
也不曾怪罪这位『大哥』一丝一毫。
心里因为刚才李寻欢维护自己而生出的些许好感,顿时消失。
知道你李寻欢对兄弟朋友好,但这也太无脑了。
所以,等《怜花宝鑑》到手,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免得被李寻欢传染得脑子也不好使了。
你们的死活,我本也懒得管。
“无妨,龙庄主位高权重,未曾见识过市井手段,看走眼也情有可原。”
阿飞满不在乎道。
反正自己完成目的就离开这里,最好再也不见。
其实本来『兴云庄』也是富裕的宅子。
毕竟是前任户部尚书的老宅,又怎会不遗留下財宝?
但李寻欢辞官后,將钱財散了出去,银钱丝毫不剩。
加上龙啸云这些年经营下来,为了他的名声,又不知变卖了多少墨宝古玩。
现在的『兴云庄』,早已外强中乾。
否则龙啸云也不会这么著急和那些有名无实的『名宿』结拜。
之后跑去跪舔『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龙啸云闻言,仿佛终於放下心,笑得愈发热情。
他仿佛没听出来阿飞带刺的话。
接著便將三人请进庄里。
他大笑著拥著李寻欢往里走。
口中还在大呼著道:
“快,来人去请夫人出来,来见见兄弟。”
铁传甲看著眼前一幕,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也要留下来了。
他陪伴了李寻欢这么些年,也看了这么些年。
他知道,李寻欢离家的日子里,是多么孤独,又是多么痛苦。
今天李寻欢终於回到了这里。
终於有了打开心结的机会。
他也为之欣慰。
阿飞倒也有些好奇。
这个让『天下第一刀』、『小李探花』李寻欢踟躕半生,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女人。
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多时。
一个身著浅紫色衣服、披著浅紫色风氅的女人,在下人的簇拥中从后院缓缓走出。
在未化开的银雪中,像一朵清丽的紫罗兰。
虽然长相併不完美,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
她脸色苍白,身子看起来很是单薄,像隨时就会被寒冬的冷风摧毁似的。
她的眼神虽明亮,但充满了冷漠。
阿飞想起了邀月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若说气质,邀月更像住在天宫的仙子,偶然临凡才能让人得以惊鸿一瞥。
林诗音更像是红尘中的佳人,些许的不完美更添了些许烟火气,不会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而且林诗音身上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看过一眼便难以忘怀。
也难怪龙啸云看过一眼便茶饭不思,差点把自己饿死。
李寻欢呢?
他终於见到了林诗音。
但这一脸“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样子,令阿飞愈发觉得肉麻。
两人就那么定定地看著。
李寻欢只觉得像是一场梦。
面前的林诗音明明距离他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抓住。
但却又似乎距离非常远,远到不可企及。
他一次次做这样的梦,又一次次自这心碎的噩梦中惊醒。
深邃的夜里,只有痛苦和寂寞陪伴著他。
李寻欢又希望这真是个梦,那样的话他便可以继续逃避。
但可惜这是现实。
他已避无可避。
李寻欢只有以微笑来掩饰心中的痛苦。
他勉强笑道:
“大嫂,你好。”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呼唤得出这一句话来。
若非遇上了阿飞,李寻欢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阿飞等了半晌,听到李寻欢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嘆了口气。
林诗音果然没將《怜花宝鑑》带在身上。
她自己也没有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