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內火坑中的火烧得旺旺的,令店內充满暖意。
白开心脸上忽明忽暗。
像是想到什么,他换了个坐姿。
这人把一只鞋踢了下去,光脚抬起来踩在坐著的凳子上。
然后旁若无人地抠著脚,一只手抠完了就换另一只。
抠完的那只还放到鼻子上嗅。
端起碗喝酒的时候,掰过脚趾的手指又插进满噹噹的酒水里。
他却像是没看见,几口就把那酒灌了下去。
喝完后,他斜眼瞅著阿飞,说道:
“你在说个什么,我啥也没听懂。”
“老子身上刚得了三两银子,你小子想来打抽丰?”
他摆出一副无赖至极的猥琐样子,却把阿飞看笑了。
这白开心是看自己跑不了了,耍起了无赖。
阿飞哼笑一声,道:
“白开心,假冒李探花的名头送这輓联来,你安的什么心思?”
白开心猛然变色,眼中突然射出逼人的光。
这眼光竟然比诸葛刚还深沉,比白玉魔还凌厉。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子竟然张口就喝破他的身份。
但只是瞬间,他又闔起眼帘。
白开心眯著眼,嘴歪眼斜的笑道:
“白开心是谁,和我很像吗?”
“只是有人给我三两银子,我就把輓联送去,別的事我可不知道。”
他是准备装傻到底了。
反正没有人有证据能证明他在说谎,若是有人冒充李寻欢誆他让他送輓联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又有谁能奈何他?
阿飞两眼看著白开心,眼神似是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可以说,白开心此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
只因他无论何时都在想著如何害人。
所以自己也不打算与其废多口舌了。
白开心在『兴云庄』大门前搞的这一出,给了龙啸云极大的难堪。
之后自己隨著李寻欢入庄,必然被龙啸云刁难。
那样很可能会扰乱自己接近林诗音,获取《怜花宝鑑》的计划。
因此,自己便將这白开心带回,让其坦白自己的恶行。
当然以白开心的脾性,不可能会主动开口。
这也是为什么要阻止铁传甲。
只因以铁传甲的憨直性子和白开心的狡猾,就算追上,也会被这白开心耍诈逃脱掉。
在系统《古武综录》中,《白氏三戏手》这个武功里有记载一门逃命的法子。
类似於龟息术那种功夫,施展出来能让人像死了一般。
甚至连呼吸脉搏都消失,皮肤更是很快便冷下来。
而自己不但清楚白开心为人,更通过系统了解他的手段路数。
所以自己更有把握抓到他。
而且,自己还能让白开心证明李寻欢的清白。
只因在原著中,这人是极为惜命的。
这是他的命门。
如此,以白开心的性命相要挟,不怕他不招。
用他的嘴,给李寻欢正名。
那样,隨李寻欢入庄,自己便有机会获取《怜花宝鑑》。
想到这里,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剑尖向前递了递。
白开心吃痛,眼皮抖了两下。
但他还是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阿飞也不管他怕不怕,贴近他的耳朵,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承不承认,今日必须要和我走一趟了。”
说著,指如疾风般点出。
已经被制住的白开心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阿飞將他扛起,回到了『兴云庄』。
兴云庄的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李寻欢与铁传甲翘首在等。
他们当然不是等去稟报的林麻子回来,而是在等阿飞。
李寻欢目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虽然几日的相处,让他知道阿飞少年老成,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
但他的年龄还是太小。
而且在关外呆了太长时间,极少与人接触。
这样的经歷,决定了阿飞与人相处的时候,很容易把人想得简单。
那样就可能落入设好的陷阱。
虽然以阿飞的聪明,在江湖上歷练一段时间,必然通晓世故,也会更老练。
可那还需要时间。
所以在阿飞追出去后,李寻欢便一直在等著。
而他身旁的铁传甲始终就像石像般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李寻欢终归是放心不下。
转身看著铁传甲,说道:
“你在此处等著,若是庄里有人出来,便和他说,我去去就回。”
铁传甲忽然道:
“少爷是担忧那位……那位飞少爷吗?”
他眼神中露出浓重的忧虑,看著李寻欢。
他心中暗暗嘆息。
少爷总是在担忧別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最令人担忧的那个。
现在被人陷害,很可能会和『兴云庄』的人发生衝突。
但少爷却似完全不把自己的处境放在心上。
只是在考虑阿飞会不会中別人的圈套。
却没有任何人能劝他。
铁传甲只好点点头,道:
“好,我会在这等著,一直等到少爷和飞少爷回来。”
正在这时,人群忽然像被什么吸引,纷纷转头向同一边看去。
待看清了,又避之不及的退到两边,让出路来。
阿飞正从人群让出的道路走了过来。
肩上还扛著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白开心。
看到阿飞平安归来,李寻欢心中一喜。
他笑著迎了上前,欣慰地对著阿飞说道:
“回来就好。”
阿飞一把將白开心扔到地上,像卸麻袋般。
“嘭”的声音,激起片片尘土。
白开心闷哼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然后阿飞看著李寻欢,微微笑道:
“我说过,放心,所以我很好。”
也就是自己亲自去,才能把白开心给逮回来。
看李寻欢的样子,分明是因为担忧,所以在等自己。
去追白开心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想要儘快取得《怜花宝鑑》,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主动去做的。
看见李寻欢担忧的神色,对他的印象稍稍有所改观。
作为朋友,李寻欢还是值得一交的。
“可是。”
李寻欢故意板起脸。
“这种事,还是大人去做比较好,下次不许这样了,交给我就好。”
他生怕麻烦事缠上阿飞。
像这么点大的孩子,不应该被这糟乱的江湖染污。
反正他本身麻烦就够多了,再多一两件,也没什么。
李寻欢心中矛盾得很。
既希望阿飞能早些成长起来,能在混乱的江湖中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又不希望阿飞过早地接触人性险恶的一面。
就像操心的家长,看著长胖的孩子,又希望他减肥,又不想他饿著。
他不由得语气重了些。
谁知阿飞却笑了笑说:
“有时大人做事,太过瞻前顾后,反而不如年轻人利落呢。”
况且,要说真实年龄,还不一定谁教训谁。
后面那句自己並没有说出来。
李寻欢话里的意味,自己很清楚。
他是不想让麻烦拖累自己这个年轻人。
但麻烦,並不会隨人心意的发生。
『兴云庄』门口,几个人簇拥著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頷下留著微须的中年人步了出来。
这人满面俱是兴奋激动之色,出现后快速环视一圈。
看到李寻欢,立刻冲了过来。
一边嘴里颤声道:
“真是我兄弟……真是我兄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