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轧在路上,“咯啷咯啷”的响著。
阿飞沉默良久。
他是要去到江南姑苏等富庶之地的。
不过,位於保定府的『兴云庄』,正好是在必经之路上。
那里是曾经的『李园』,也就是李寻欢的故居。
如今已被他的“好兄弟”龙啸云鳩占鹊巢。
『兴云庄』里存有本《怜花宝鑑》,在李寻欢老姘头林诗音手里。
这本武功秘籍的著作者是王怜花。
此人曾经是沈浪的死敌,后来经过一番波折,二人成为好友。
王怜花惊才绝艷,是武林不世出的才子。
无论星象占卜、医术易容,还是琴棋书画,都极为精通。
而他一生所学,全被其写进了《莲花宝鑑》这本秘籍。
原著中,本被李寻欢废去武功、经络全毁,再也练不了武的龙小云,也因修习了这本书而得以恢復。
仅医术一项就如此高明,这本秘籍的神异之处可见一斑。
自己怀有系统,只要靠近,便能直接习得五层。
如此诱人的秘籍,值得自己走一遭。
而要去到『兴云庄』,单凭自己,连门都进不去。
何况要见到『兴云庄』现在的女主人林诗音呢。
总不能跑到庄主龙啸云面前,和他说,我要见你老婆吧?
而李寻欢要去见就容易得多了。
毕竟现在龙啸云拥有的一切,林诗音和『兴云庄』,是李寻欢打包送给他的。
再怎么不乐意,他为维护自己侠义名流的形象,也不会阻止李寻欢回去。
但这偽善小人背后必然会有小动作。
不过那是针对李寻欢的,就不关自己事了。
现在已经交好了李寻欢,若他要去『兴云庄』自己自然可以跟著。
但要让他自愿去,光这还不够。
想了想,抬头看著李寻欢。
语气中带著丝丝的伤感。
“有一个人。”
阿飞要將李寻欢的故事说一遍,但並没有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谁。
在李寻欢的视角看来,初次相遇的阿飞定是在敘述自己的经歷。
毕竟別人又怎会清晰地知道李寻欢的人生呢?
看著酒碗中波动的水面,用略显寂寞的语声说道: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看似是在说自己的经歷一样。
这样的故事,李寻欢很快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只因李寻欢心里藏著的那个人,林诗音。
两人是青梅竹马,林诗音从小就是在『李园』长大的。
她的父亲,是李寻欢父亲的妻舅。
两位老人尚在的时候,便已给他俩定亲了。
但李寻欢和林诗音,並没有像一些世俗的小儿女那样因避讳而疏远。
他俩不但是很好的朋友,也是情人。
阿飞眼中透出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风霜,缓缓道:
“但这人的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也爱上了他的恋人。”
眼神转过来,定定地看著李寻欢。
突然问道:“你说,他应该怎么做?”
这正是李寻欢痛苦人生的开始。
当年龙啸云救下重伤濒死的李寻欢,把他带回『李园』,刚好遇见了林诗音。
然后他就爱上了林。
当时李寻欢看出了他的心意,心中自然也是矛盾的。
但出於对救命之恩的报答,李寻欢並没有说出林诗音和他的关係。
而是给二人牵线搭桥,主动把林诗音推给龙啸云。
龟到这种程度,除了暂时感动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果然,李寻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阿飞。
如果是一切还未在他身上发生的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朋友的恩情,要把故事中的女人和朋友撮合到一起。
但与孤独相伴了这些年的李寻欢,被愧疚与相思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他,犹豫了。
对他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手足想穿的衣服,就算是李寻欢自己也想穿,那也一定要把衣服洗乾净,给手足穿上。
更何况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
阿飞对这种观念视如敝屣。
见李寻欢犹豫,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但心中还是充满了鄙夷。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哪怕你一命还一命呢?
也比在朋友身后帮他推屁股的报恩方式好吧?
更何况朋友的下面是自己青梅竹马,更是恋人。
李寻欢给自己倒了碗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然后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嫣红色,但还是將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嗓子里。
阿飞看著他,这个仿佛隨时会咳死过去的中年酒鬼,並未劝告。
只因自己知道,李寻欢哪怕喝死了,也是要喝酒的。
伴著断续的咳嗽,李寻欢说道:“那人……”
不等说完,阿飞打断道:
“你现在不必回答,听我讲完。”
如果让李寻欢说下去,他肯定又把自己带进自己的逻辑里。
然后不断地將他曾经的行为合理化,以减轻心中的愧疚。
那样的话,他潜意识里肯定又会开始逃避。
自己再提出去兴云庄,李寻欢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自己打断他的话,要把故事讲完。
看了眼系统,《小李飞刀》已经解析完了。
【《小李飞刀》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和自己想的一样,也是九层封顶的武功。
虽然归类为了心法,但这武功本质是一种使暗器的手法。
而且並不是必须要用飞刀才能施展,只是用飞刀才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的剑也可以用《小李飞刀》的手法用出去。
再结合《明玉功》七层,隔空御物的功夫进行控制。
飞剑么,阿飞越来越期待了。
將两样武功练成並结合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飞剑』客。
心中虽想著,但嘴上並没有停下。
依旧不疾不徐地说著,用沉稳又略带落寞的语声讲述著“自己”的故事。
“后来,这人竟做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阿飞继续缓缓地讲道。
这选择当然是李寻欢当时所面临的。
“为报答那朋友的救命之恩,於是把自己的感情深藏了起来,硬要把自己的恋人和朋友撮合在一起。”
“不但主动疏远自己的恋人,更流连酒肆,夜不归宿,只为了让她对自己失望,甚至將风尘女子带回家过夜。”
阿飞的声音很平缓,將故事娓娓道来。
但每个字都像沾了辣椒水的刀子,狠狠扎入李寻欢千疮百孔的心。
李寻欢捏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已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咳嗽被他死死压抑在胸腔。
他甚至没有发现阿飞故事中的漏洞——如此年轻的少年怎么会熟悉风月场所呢?
只因他已完全陷进了痛苦回忆中。
阿飞知道,很多事在自身决定之后,潜意识中会无限的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继而连其中的错误都会刻意淡化,直至不辨是非。
但当从別人口中听到的时候,再次回想起自己所作所为,却绝难原谅曾经的自己。
阿飞又问道:
“这样虽然对得起救命恩人,但从未考虑过那女子的想法,对她是不是过於残忍?”
“相思入梦的夜里,那女子也会伤心痛泣吧?”
“她的心,会不会像撕裂般痛苦?”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脸上爬满这许多年的风霜和孤寂。
他闭上眼,不想面对阿飞。
但那张在他梦中已不知出现过几千几万次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止不住地大声地咳嗽起来。
咳嗽使得他苍白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病態的嫣红。
就仿佛地狱中的火焰,正在焚烧著他的肉体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