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刚突然翻身而起。
手中铁拐凌空一抽,一记“横扫千军”使出。
这诸葛刚江湖上的喝號,正是出自他这招式的名字。
他號称『横扫千军』,以此成名。
这一招使出来,实在是神充气足,威不可当。
虽是一招平平常常的“横扫千军”,但力道之强,气势之壮,却当真无可伦比!
江湖中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用这同样的招式。
但也只有他才真的无愧於这『横扫千军』四字。
黄衫人像是得了命令,手中兵刃骤然刺向阿飞几人。
阿飞面色不变。
诸葛刚只要一出手,邀月怜星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
反正有两位宫主挡在前面,自己乐得袖手旁观。
诸葛刚出招威猛刚烈,甫一使出,便封死了所有生路。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便是有了防备,也难正面抵挡,何况偷袭。
若是自己作为其对手,无论如何也要先暂避锋芒。
但首当其衝的怜星却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看都没有看。
她只是把柔弱无骨的手抬了起来。
又看了看阿飞,好似在猜他的想法。
见阿飞眨了眨眼,一脸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把诸葛刚的死活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作死,与己无关。
“当”的一声,金刚铁拐砸在她手上,火星四溅。
阿飞以为看错了,人的手和钢铁接触,竟能砸出火星?
二宫主的手是什么材质的?
算算时间,现在的怜星,《明玉功》至少也是七层的境界。
邀月和她相比只高不低。
怜星接招的手动也未动,甚至没有被撼动分毫。
她顺势握住铁拐,轻轻一拗。
这六十三斤的铁拐竟像乾枯的朽木似的被掰断了。
怜星瞧了瞧,娇笑道:“原来是实心的,不知道滋味如何?”
她把面具轻轻推了推,露出朱唇皓齿。
樱口微启,往断拐上咬了一口。
但闻“喀”的一响,这精钢所铸,闻名江湖的兵刃,竟生生被她咬下一截。
诸葛刚见到这年纪並不甚大的女子,连牙齿上都有如此武功,冷汗已从额角鬢边嗒嗒滴落。
这时突然听得惨叫连连。
三个黄衫人原是被两名侍女拦下,战至一处。
本来一对一的话,两名侍女是全然不落下风的。
但黄衫人多一个,两人夹击其中一个侍女,令其难以招架。
她白衣已被割开,手臂也受了伤。
血浸红了雪白的衣衫。
那少女危急之下,下意识使出了毕生所学。
但见剑光临身,她縴手突然轻轻一引,一拨。
谁也瞧不出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两柄闪电般刺来的长剑,竟不知怎地拨了回去。
左面的剑竟刺穿了右面一人的喉咙,右面的剑却削落了左面一人半个脑袋。
惨叫正是他俩发出的。
那独战侍女的黄衫人受惊,注意力一散,脖子便像甘蔗般被掰断了。
诸葛刚目眥欲裂,只因他看出了那侍女用的手法招式。
正是『移花宫』的核心绝学《移花接玉》!
这武功有『后发制人』、『借力打力』的特点。
通过预判对手发力方向,在敌方劲力未发之际改变其攻击轨跡。
精妙程度与武当『四两拨千斤』、少林『沾衣十八跌』的武学概念相似。
但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更精准。
诸葛刚面容惨变,终於明白今日碰上的是什么样的硬茬了。
事情至此,他已绝非敌手,大脑迅速思索著脱身之法。
便是被江湖同道耻笑也顾不得了。
却见怜星摇头道:“哎呀!这破拐不好吃。”
“啐”的一口,轻轻將嘴中嚼碎的钢屑吐了出来。
银光疾闪,风声微响。
诸葛刚突然惨呼一声,双手掩面、满地打滚,鲜血不断自指缝间流出。
滚了几滚,似是没了动静。
他鬆开的手掌无力地搭在手袖中,脸上被钢屑射得血肉模糊。
阿飞正觉得诸葛刚落下的手有些不自然,注意力却恰好被邀月的声音吸引过去。
邀月转头看向那个双杀的侍女,声音在面具下响起。
冷得像要透进人骨子里。
“你的武功,练得很好。”
听到邀月的话,那少女骇得全身发抖,话也说不圆全。
她“噗”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婢……婢子怕……”
没等她说完,邀月眼中怒火更甚。
她此次出宫前,吩咐过不得暴露了身份。
没想这奴婢竟胆敢违抗她。
其实这本也不是大罪,但她此次出宫竟是落入了別人设计的圈套。
她堂堂一宫之主,不但被戏耍,而且还被阿飞看了个清楚,並逃离了她的掌控。
几层憋屈堆积胸中,令她无比烦闷,此时竟都发泄到花奴侍女的身上。
“你只是怕死,是么?那便可以死……”
不等邀月把话说完,突然听到阿飞咳了两声。
阿飞当然是故意的。
邀月话语一顿。
先前阿飞说她心胸狭隘,才发生那般事。
方才话语中又无意的提到。
邀月感觉阿飞看她的眼神都带著厌烦。
她堂堂宫主当然不能被小瞧了,尤其是在这个少年面前。
所以只得故作大度的说道:
“哼,那便,饶你一死。”
她的语声转换得生硬,显然並不擅长做宽厚的事。
说完,她甚至坐直了身子,將胸脯挺了挺,好像这样更显得她宽宏大量。
阿飞暗觉好笑。
你再挺一挺,瞎子都能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
怜星正要劝阻,她对属下的这些婢女,都是当妹妹看的。
但对姊姊百依百顺的她,毫无改变其主意的把握,尤其她看出邀月正在气头上。
这突然的转变,令她错愕不已,直接怔住了。
跪地的少女抬眼,天香国色的脸上惊疑不定,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移花宫』门下,甚至是两位宫主的贴身侍女,她太清楚二位的脾气了。
她立刻连连磕头道:“多谢宫、公子开恩,多谢公子开恩……”
她一焦急,差点把“宫主”喊出口,立马换了称呼。
怜星心疼的把她拉起来。
“傻月奴,咱们的人,谁都不必跪的。”
这是『移花宫』的傲气,不惧天地,不畏鬼神,任何事或物都不能让她们俯首。
月奴默然。
她当然知道,心气高傲的『移花宫』中人,从不跪別人。
但事关生死,她也顾不得了。
阿飞看了眼少女。
原来这就是【小鱼儿】与【花无缺】的生母,花月奴。
確有原著中描述的那种美貌,虽然五官並不完美,但看一眼便捨不得移开目光。
骤然间,“嗤——”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迷烟眨眼吞没了整间客栈,视线被全部遮蔽住。
阿飞提了提剑,戒备起来。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句。
然后,阿飞耳畔忽然听到平地起风。
隨著吹起的风,迷烟转眼间消散。
竟是邀月挥了挥黑袍,吹散了烟气。
左右打量下,几人俱都无恙,唯独地上躺著的诸葛刚不见了。
这货竟假死而逃了?
阿飞心道。
真不愧是『金钱帮』,跑路的功夫都是一流的。
邀月看向怜星,她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
怜星想了想,似乎江湖上確有流传著一种脱身之法,於眼前的情形相似。
“传闻中,东瀛倭人掌握著一种,能使自己的身形突然消失的方法,这种武功他们称之为『忍术』。”
“只是想不到这诸葛刚竟也习得了,看来这个不知名的『金钱帮』中,也是臥虎藏龙。”
听到这话,阿飞心中一愣。
在“楚留香系列”中,確有详细敘述过『石观音』的丈夫、东瀛倭人『天枫十四郎』的经歷。
包括“绝代双骄”里,有出现过精通忍术的『鬼童子』这般人物。
倭人居然这么早就在中原活动了。
“他跑不了。”邀月低沉的沙哑男声响起,道:“杀了他,然后回宫。”
只觉香风颼然,邀月已从阿飞身旁贴面掠过。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这等轻功,以他的眼力都快看不清了。
怜星和月奴,以及另一名侍女星奴,展开身形,追隨而去。
走前,怜星忽然转脸对著阿飞笑道:“再会啦,小弟弟。”
说完飘然而去。
阿飞嘆口气,轻声道:“还是再也不见的好,遇上你们准没好事。”
说完,也起身离开。
桌上假造的《嫁衣神功》连看都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