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已是清晨六点半。
    晨曦的微光，照在梦露安静的睡顏上，特別美。
    我亲吻她额头，轻抽出手臂，翻身平躺著。
    我的脑子里，全是陈静静脆弱又倔强的眼神。
    潘月月手里有照片。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女人爭风吃醋。
    往大了说，能毁掉陈静静一辈子的声誉和前程。
    一个女导演，刚在圈里站稳脚跟，要是被爆出和主管领导不清不楚，会在行业里没法混了。
    而且，这事还牵扯到我。
    毕竟我是万正传媒的董事长，而且是我带陈静静去的王局长家，等於是我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局。
    虽然她从来没怪过我，但这份愧疚，还是压在我心里，感到沉甸甸。
    不行，这事必须解决。
    我侧头看了一眼梦露，她睡得正香。
    我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套，出了房间。
    我翻出潘月月的號码，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號键。
    响了很多声，那头才接起，声音沙哑又带著几分警惕：“杨总？大清早的，什么事？”
    “潘秘书，打扰了。”我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她沉默了几秒：“你说。”
    “关於陈静静的事。”我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也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想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她没说话，也没掛。
    我继续说：“你跟王局长多少年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五年。”
    “五年，不短了。”
    我顿了顿，“你帮他做事，陪他应酬，照顾他生活，这五年你付出多少，你自己最清楚。”
    “可结果呢？你到现在还是『秘书』，不是他老婆，也没个名分。他离异多年，为什么不娶你？你想过没有？”
    那头又沉默。
    我一针见血的说，“因为他不想。他五十多了，有地位有身份，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他、能照顾他、但又不给他添麻烦的人。”
    “你要的是一份安稳，他要的是一份轻鬆。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潘月月有点不耐烦的说，“杨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语气放软，“你没必要跟陈静静去较劲，她不是你的对手，更不是你的威胁。”
    “她只是……一个想往上走的女人，用了她能用的方式。这种方式你比我懂，因为你也在用。”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俩没什么不同。”我平静地说，“都是为了生存，都是为了往上走。只不过你选的是王局长，她选的也是王局长。”
    “你陪了他五年，她只陪了几次。你跟他有感情，她跟他只有交易。你说，谁更可怜？”
    那头一片死寂。
    我趁热打铁：“潘秘书，你是聪明人。五年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王局长是什么样的人。”
    “他好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偷腥，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有別人，现在有陈静静，以后还会有李静静、王静静。你拦得住吗？你手里那几张照片，能拦住他吗？”
    电话那头，只是传来一声嘆息。
    我继续道，“你能毁掉陈静静，然后呢？王局长会感谢你吗？不会。他会觉得你心眼小、不懂事、给他惹麻烦。”
    “他甚至会疏远你，冷落你，最后把你一脚踢开。你五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无所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语气平静，“格局打开嘛，你还年轻著呢。”
    “王局长那个年纪，那个身子骨，还能陪你几年？五年？十年？等他退休了，他什么都不是，你呢？你也跟著一起耗成黄脸婆？”
    潘月月嘆气，“我能怎么办？”
    我直截了当的说，“赶紧找个年轻男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吧。”
    “你有能力、有姿色、有这五年攒下的人脉和见识，找个差不多的男人，过安稳日子，比跟一个老头耗一辈子强多了。”
    “王局长那边，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玩他的，你过你的。”
    “他给你什么，你接著，別嫌少。他给不了你的，你自己去挣。这才是聪明人该走的路。”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掛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杨总，你这个电话，就为了劝我找男人结婚？”
    “不止。”我也笑了，“我还想跟你说，陈静静那边，放她一马。”
    “她真的只是利用王局长，跟你不一样。你跟她较劲，没必要，也不值得。而且……”
    我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男女之间，谁先动真情，谁就输了。你输过一次了，別再输第二次。”
    她突然反问：“杨总，你跟陈静静，是什么关係？”
    “合作伙伴。”我说得很坦然，“她是万正传媒的导演，我是投资人。她出事，公司会受影响，就这么简单。”
    “真的？”
    “当然。”我语气篤定。
    潘月月笑了，语调轻鬆了些：“杨总，你这个人，挺有意思。打电话不为自己，为一个女导演，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也图你以后別找我麻烦。潘秘书，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不想跟你做敌人。”
    她沉吟了几秒：“行，杨总，你的话我记住了。那几张照片……我会处理掉。陈静静那边，我不动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我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可別推。”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只要不违法乱纪，不伤天害理，你开口，我尽力。”
    “好，成交。”
    掛了电话，我抬头看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潘月月是个聪明人，她听得进去。
    只要她不动陈静静，王局长那边就不会闹大。
    陈静静能安稳，公司能安稳，我的钱也能安稳。
    至於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林慧》的数据一路走高，万正传媒的名字，在圈里越来越响。
    陈静静偶尔来別墅，和以前一样爽朗干练，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潘月月那边，再没来过电话。
    我也没问，没消息就是最好的结果。
    初八这天，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老杨，我回来了。”
    是刘妈的声音。
    我赶紧迎出去，就见刘妈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妈，你可算回来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老家怎么样？年过得好不好？”
    “好，好得很。”刘妈一边换鞋一边说，“就是惦记著这边，怕你们吃不好睡不好，就急著往回赶。”
    “我爸妈非要留我多住几天，我说不行，別墅离了我，家里得忙乱了。”
    我哈哈一笑：“刘妈，你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你不在，我这心里都不踏实。”
    “就会说好听的。”刘妈笑著瞪我一眼，拎起东西往里走，“带了点老家的特產，给你们尝尝。”
    她打开包，一样一样往外掏：
    “海苔饼，我们t城最有名的，酥脆咸香，梦露小姐肯定爱吃。”
    “乌米麻糍，用乌饭树叶染的，软糯香甜，补气养血的。芊芊小姐怀著身子，吃这个最好。”
    “枣糕，我自己做的，没加糖，全靠红枣的甜味，天然健康，小丫也能吃。”
    “蜜桔，老家最好的水果，甜得很。”
    我看著堆了半桌子的特產，心里暖烘烘的。
    刘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这一回来，整个家都活起来了。
    梦露抱著小丫从楼上下来：“刘妈，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刘妈赶紧迎上去，接过小丫，稀罕得不行：“哎哟，小宝贝，乖不乖啊？”
    小丫在刘妈怀里咯咯直笑，小手乱抓，比谁都开心。
    顾芊芊挺著肚子，摸了个蜜桔：“刘妈，这蜜桔看著就好吃。”
    刘妈笑得合不拢嘴，“快尝一尝，我带了好多呢，够你们吃一阵子的。”
    ……
    刘妈整理好东西，也不休息，坚持要烧午饭，我拗不过，只能同意了。
    她特意燉了老家带来的老母鸡，非常美味，吃得我们三个连连叫好。
    ……
    刘妈回来，我確实自由了。
    打扫卫生、买菜做饭、照顾小丫，她一个人几乎全包。
    我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下午，我窝在书房里，开始琢磨新剧本。
    古装大剧，大女主，权谋加感情线。
    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女主是亡国公主，国破家亡时被男主救下，隱姓埋名活了下来。
    十年后，她女扮男装，以谋士的身份进入敌国朝堂，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扶持男主登上皇位，却在最后一刻，发现当年灭她国家的，正是男主的父亲。
    復仇与爱情，忠诚与背叛，家国与私情……
    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剧情张力就有了。
    我越琢磨越兴奋，拿起笔就开始列大纲。
    第一幕：国破。女主亲眼看著父皇母后被敌军斩杀，自己被男主救下，隱姓埋名。
    第二幕：十年。女主女扮男装，以“苏先生”的身份进入敌国朝堂，成为男主最信任的谋士。
    第三幕：崛起。女主辅佐男主平定內乱、剷除奸臣、收復失地，一步步往上爬。
    第四幕：真相。男主即將登基，女主却发现，当年灭她国家的，正是男主的父亲。
    第五幕：抉择。復仇还是爱情？忠诚还是背叛？女主面临人生最大的选择。
    第六幕：（我还没想好，先空著）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剧本要是写好了，绝对有看点。
    古装剧的市场一直很大，只要剧情在线、服化道精良、演员演技在线，爆款是大概率的事。
    万正传媒现在人员齐备：柯晨演男主，孟子怡演女主，蒋清妍、陆芯演重要配角，林黛汐和魏苗苗负责道具。
    陈静静执导，我监製兼编剧。
    这条链子跑通了，万正传媒就真的站起来了。
    正想著，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竟是陈静静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隨意，牛仔裤配卫衣，头髮扎成马尾，素麵朝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老杨，忙著呢？”
    “琢磨新剧本。”我招手让她进来，“坐，正好跟你聊聊。”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大纲，眼睛一亮：“古装？大女主？”
    “嗯，刚列了点提纲，你看看。”
    她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老杨，这个本子有搞头。”她抬头看我，“復仇线、感情线、权谋线，三条线並行，张力很足。女主的人设也討喜，聪明、隱忍、有手段，观眾最爱这种。”
    “你觉得能火？”
    “能。”她说得很篤定，“只要剧本写扎实，服化道跟上，演员不出戏，爆款是大概率的事。”
    我点点头：“那你准备一下，等剧本写完，咱们就立项。”
    她“嗯”了一声，把本子还给我，突然问：“老杨，潘月月那边……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我轻描淡写，“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陈静静看著我，眼神复杂：“她手里那些东西……”
    “她说会处理掉。”我顿了顿，“你放心，这事翻篇了。”
    陈静静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老杨，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嗯？”
    “你跟潘月月非亲非故，只一个电话，就劝住了，厉害。你为了我，费心了。”
    我看著她，认真地说：“傻丫头，你是万正传媒的合伙人兼导演，万一你出事，我也脱不了干係。”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我……好朋友嘛。”
    陈静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眸，眼眶有些发红。
    “老杨，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摆摆手，“好好拍戏，咱们一起努力，去实现梦想。”
    她“嗯”了一声，站起身：“好，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创作。”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
    她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书桌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姑娘，心里有事。
    但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我嘆了口气，继续低头写剧本。
    傍晚，刘妈做好晚饭，喊我们下楼。
    一桌子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酱牛肉、白斩鸡、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等，还有刘妈特製的枣糕当甜点。
    顾芊芊一坐下就夹了块红烧肉，满足地吃著：“刘妈，你做的红烧肉和老杨做的口味不一样，好吃。”
    “那是，我燉了两个小时呢，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最適合孕妇吃。”
    梦露抱著小丫，一边餵她枣糕一边笑：“刘妈一回来，咱们有口福了。”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刘妈来了，我成废人了。不过当废人好，舒服。”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我帮刘妈收拾碗筷。
    她推我出去：“去去去，写你的剧本去，这些活不用你干。”
    我笑著回书房，继续琢磨剧本。
    写到九点多，有点累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院子里，刘妈正在打扫落叶。月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又祥和。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刘妈不仅是保姆，更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有她在，我和梦露、顾芊芊才能安心忙自己的事，小丫才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种安稳，比赚多少钱都舒坦。
    我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写剧本。
    夜深了，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写到凌晨一点，我才收工，洗漱。
    我轻轻推开梦露的房门。
    她睡得正香，怀里抱著被子，像个孩子。
    我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靠过来，嘟囔了一句什么，趴上来。
    我闻著她身上清甜的奶香，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有她在，安心又踏实。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