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搂著梦露,睡得正沉,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我眯著眼摸过来,一看屏幕,竟是王局长。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早打电话,肯定有事。
我轻轻抽出手臂,下床走到窗边,接通:“王局,早啊。”
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声音沙哑:“老杨啊,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有没有,您说。”
王局长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林慧》那边,我让人调出来看了一遍。片子整体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可能需要微调一下。”
“也不是大改,就是一些敏感的地方,刪减几秒钟的事。”
我心头一松:“行,王局您说,我记著。”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奇怪,“具体怎么改,我也说不太清。要不……你把陈导演的电话给我?我当面和她说清楚,免得传话传错了,耽误事。”
我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当面说?
审核意见书面传达,或者通过平台对接就行,哪有让导演亲自去局长办公室“听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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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闪过昨天在王局长家,他看陈静静时那色眯眯的眼神。
心里一阵厌恶,但嘴上却只能笑著说:“行,王局,我一会儿把她电话发您。”
“好,那就这样。”
掛了电话,我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莫名堵得慌。
梦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我走回床边,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
她“嗯”了一声,又睡了。
我走出臥室,给陈静静发了条微信:
{王局长要了你的电话,说《林慧》有几个细节要当面沟通。你有个心理准备。}
发完,我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我想把王局长那点小心思点给她,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官场的人,喜欢摆架子,喜欢当面指示,也是常有的事。
也许他只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权力,未必真有什么歪心思。
我收起手机,下楼,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脑子里却一直转著刚才那通电话。
王局长,五十出头,离异多年,据说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
他长得显年轻,但头顶已经禿得厉害,平时喜欢抽菸,一根接一根,手指都熏黄了。
他一说话,满口烟味。
昨天,他看陈静静的眼神,確实不太对劲。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著欲望,带著占有欲,带著“我想得到你”的赤裸裸。
但陈静静不是普通小姑娘。
她是导演,是万正传媒的合伙人,是见过世面、扛过事的女人。
就算王局长真有那心思,她应该也能应付。
我这样安慰自己。
做好早餐,梦露和顾芊芊陆续下楼。
三人围坐吃饭,聊著过年这几天的閒事,轻鬆又温馨。
顾芊芊摸著肚子抱怨:“老杨,我最近胖了好多,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
我笑著说:“胖点好,我乾儿子需要营养。”
她瞪我一眼:“你说的倒是轻巧,肉又不是长在你的身上。”
我哈哈一笑,“没事,以后哥哥带著你一起锻炼,瑜伽、跑步、器械、健身操,都可以嘛。”
梦露在一旁偷笑:“老杨,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靠近一点,看著她,“都是你调教的好。”
梦露羞涩的抿了抿唇,不再接话。
正吃著,手机震动。
陈静静回微信了:{收到,谢谢老杨。他联繫我了,下午会过去一趟。}
我看著屏幕,犹豫了一下,{单刀赴会当心点,有事隨时打电话。}
陈静静:{好。}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心里却始终有点不安。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下午,我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番茄小说,顾芊芊在旁边刷抖音,时不时轻笑出声。
梦露抱著小丫,在落地窗边晒太阳,一片和谐。
三点多,陈静静来了电话。
我忙接起:“餵?”
那头的声音很平静:“老杨,我从王局长那边出来了。”
“怎么说?”
“刪减的事谈完了,就几个镜头,剪掉几秒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我鬆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老杨……他留我喝茶,聊了一会儿。”
我心里一紧:“聊什么?”
“聊……他的事。说他离婚多年,一个人住,女儿在国外,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静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还说,以后有困难可以直接找他,不用客气。”
我沉默了几秒,问:“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那头也沉默了一下,才说:“老杨,我不傻。”
我听懂了。
她什么都知道。
我握著手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没事,老杨,我能应付。片子能上就行,其他的……我有分寸。”
掛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道,有些事就这样。
你想往上走,就得低头。
你想办成事,就得付出代价。
陈静静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王局长那点歪心思?
可我也清楚,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场。
王局长那种人,五十多岁,离异多年,有权有势,见惯了逢场作戏。
他看上陈静静,绝不只是想喝杯茶、聊聊天那么简单。
但我也没法拦。
《林慧》卡在审核,是他一句话的事。
万正传媒以后的片子,也都在他的管辖范围。
得罪了他,等於断了自己的路。
我只能希望陈静静真的“有分寸”。
可分寸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我嘆了口气,不再往下想。
傍晚,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本地號码。
我便接起:“餵?”
那头是个女声,年轻,带著几分刻意的甜软:“杨总吗?我是王局长的秘书,潘月月。”
我一愣:“潘秘书,你好。”
“杨总,王局让我跟您说一声,《林慧》的审核已经全部通过,明天就可以上线。”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微妙,“另外……王局让我转告您,陈导演很会来事,他很欣赏。”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
但我听出了话外音。
很会来事。很欣赏。这……太直白了。
我握紧手机,却只能笑著说:“谢谢潘秘书,也替我谢谢王局。改天请他吃饭。”
“好的,杨总再见。”
掛了电话,我盯著案板上的菜,愣了好一会儿。
陈静静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叫“很会来事”?
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却又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只是正常的沟通,正常的欣赏。
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晚饭时,我有些心不在焉。
顾芊芊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老杨,想什么呢?菜都凉了。”
我回过神,尬笑:“没事,在想新剧本。”
梦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便回房间,坐在窗台边发呆。
陈静静来微信:{老杨,喜事,片子通过了,明天上线。}
我看著屏幕,犹豫了很久,才回:{恭喜。你……没事吧?}
她回得很快:{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我看著这行字,心里却更堵了。
真的没事?
我不知道,也不好多问。
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溜进梦露房间。
她被我吵醒,呢喃软语:“怎么了?”
我搂紧她,闻著她身上清甜的奶香,心里的烦躁才慢慢平復下来。
“没事,想你了。”
梦露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老杨,你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下:“一点点,但不重要。”
她没再问,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她是懂我的。
我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追问。
这份默契,让我感到踏实。
第二天,《林慧》顺利上线。
我坐在客厅里,用手机点开平台,看著片头出现“万正传媒”的logo,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不管过程怎样曲折,结果总是好的。
梦露凑过来:“上线了?”
“嗯。”
她靠在我肩上,一起看。
顾芊芊也挪过来,摸著肚子说:“我儿子託梦,以后想看乾爹拍的片子。”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行,等他出来,天天给他看。”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著短剧,很温馨。
可我心里,却始终有一个角落,装著那根拔不出来的刺。
陈静静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我没问,她也没说。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
直到有一天,我再一次接到潘月月的电话。
她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冷得像冰:
“杨总,麻烦您转告陈导演,让她以后別再来找王局长了。有些事,適可而止。”
我握著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潘秘书,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什么意思?杨总是聪明人,应该懂。”
“王局长是有身份的人,有些事传出去不好听。陈导演要是还想在圈里混,就安分一点。”
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是……什么情况?
潘月月,王局长的秘书,多年的情人。
她在警告陈静静?
也就是说,陈静静和王局长之间,真的有事?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立刻给陈静静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老杨。”
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问:“静静,潘月月给我打电话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这么快就找上门了?看来她挺急的。”
我握著手机,心往下沉:“静静,到底怎么回事?”
她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老杨,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心里一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林慧》要上线,公司以后还要拍片子,王局长那边不能得罪。”
“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我给他想要的,他给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静静……”
“老杨,你不用劝我。”她打断我,声音依旧平静,“我三十多了,不是小姑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事,圈里多了去了,不止我一个。”
我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她说得对,这种事,圈里確实多了去了。
可当它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发生在自己看重的人身上,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潘月月……”我艰难地开口,“她是王局长多年的情人,以后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陈静静笑了笑,“但她找不找我麻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局长现在站我这边。”
我一愣。
她继续说:“老杨,你放心,我有分寸。这种事,谁认真谁就输了。我不认真,我只是……用他想要的,换我想要的。”
掛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天空,五味杂陈。
陈静静,那个在片场雷厉风行的女导演,那个为了一个镜头可以反覆打磨几十遍的完美主义者,那个我曾经以为会一直乾净、一直纯粹的人……
她终於还是妥协了。
为了公司,为了事业,为了往上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那么多黑白分明,只有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我嘆了口气,转身回屋。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林慧》热度不错,万正传媒的名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开始构思新剧本,古装大剧,大女主,权谋加感情线。
陈静静偶尔来別墅,和以前一样,爽朗、干练、爱开玩笑。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我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
我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潘月月的第二个电话。
这次,她的语气更冷,更直接:
“杨总,麻烦您转告陈静静,她要是再缠著王局长,就別怪我不客气。我手里有她的东西,足够让她在圈里身败名裂。”
我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她冷笑一声:“您自己问她去。”
我呆愣片刻,终究还是打给了陈静静。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坐不住了,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梦露从沙发上抬头:“老杨,去哪?”
“有点急事,晚点回来。”
我驱车直奔陈静静的公寓。
一路上,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潘月月手里有什么?照片?视频?聊天记录?
不管是什么,只要传出去,陈静静就完了。
一个女导演,和主管领导不清不楚,这种事一旦曝光,別说事业,连做人都抬不起头。
我越想越急,油门踩得更狠。
到了她楼下,我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拼命按门铃。
门终於开了。
陈静静站在门口,披著睡袍,头髮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老杨?你怎么……”
我一把推开门,衝进去:“潘月月又打电话了,说她手里有你的东西,让你身败名裂。到底什么东西?”
她愣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疲惫,几分释然,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杨,你坐。”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她竟然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第一次知道,她会抽菸,或许是刚刚学会?
我忽然想起王局长讲话时,那股子浓浓的烟味儿。
“潘月月手里,確实有东西。”陈静静看著飘散的烟雾,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我和王局长的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我心头一紧:“什么样的照片?”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几分自嘲:“你说呢?”
我沉默。
她继续说:“王局长喜欢留证据。每次……之后,他会拍几张照片,说是留念。我拦不住,也不敢拦。”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些照片,不知道怎么就落到潘月月手里了。”她弹了弹菸灰,“可能是王局长喝多了给她看的,也可能是她偷的。总之,她现在拿著那些东西,要挟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我从没见过的脆弱:
“老杨,我不知道。”
此刻,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导演,而是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女人。
我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香肩。
她靠在我肩上,微微发抖。
“老杨,我是不是很蠢?”
“不蠢。”我低声说,“你只是想往上走,想做成事。这没有错。”
“可结果呢?”她苦笑,“被人捏著把柄,隨时可能身败名裂。”
我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她抬头看我:“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看著她,语气篤定:“潘月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秘书。她上面还有王局长,王局长上面还有更大的领导。”
“只要王局长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王局长……”
“王局长现在站你这边,对不对?”我打断她,“他想要你,就不会让你出事。潘月月闹得越凶,他越烦她。你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就行。”
陈静静看著我,眼神里慢慢浮起一丝光亮。
“真的?”
“当然,王局长肯定很珍惜头顶的乌纱帽。”
我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这几天小心点,別单独见她。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陈静静点点头。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灯光下,她坐在沙发上,披著睡袍,头髮散落,脆弱又倔强。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从今天起,我和她之间,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著她的窗户,站了很久。
然后,我上车,往別墅开去。
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著一个念头: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王局长、潘月月、陈静静……
还有我。
每个人都在下自己的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盘棋,下成我想要的样子。
回到別墅,客厅里依旧亮著暖黄的小夜灯。
我上楼,推开梦露的房门。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像个孩子。
我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靠过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著了。
我闻著她身上清甜的奶香,心里的烦躁,慢慢平復下来。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不管这盘棋有多复杂。
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也许还有仗要打。
但今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