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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摔杯为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73章 摔杯为號
    安抚使府邸,灯火通明。
    丝竹声混著脂粉气,在入夜的襄阳城里显得格外刺耳。城外是虎视眈眈的蒙古大军,这府里却是暖阁红帐,珍饈满席。
    正堂之上,两排紫檀木大圆桌排开,坐的都是襄阳城里叫得上名號的豪绅富贾。这些人平日里那是见钱眼开的主,今晚却一个个正襟危坐,坐立难安,目光游移,不敢大声喘气。
    吕文焕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只和田玉的酒杯,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堆著满脸假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来来来,都別愣著。”
    吕文焕举杯,声音洪亮,“今日这第一杯酒,得敬咱们黄帮主。若非黄帮主女中豪杰,咱们这脑袋怕是早就在城门口掛著了。”
    黄蓉坐在左首客位,一身鹅黄衫子,头髮简单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玉簪。她面前的酒杯满著,却是一动未动。程英抱著一柄长剑,面若寒霜,立在她身后。
    “吕大人客气。”黄蓉声音清冷,“守城之事,乃我夫妇分內之责。大人这酒,还是敬给城头上那些流血的弟兄吧。”
    桌上气氛一滯。
    几个乡绅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吕文焕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旋即哈哈大笑,仰头將酒倒进嘴里,大手一挥,溅出的酒渍落在官袍上。
    “黄帮主果然是快人快语!”
    崔浩此时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提著一只银酒壶,低眉顺眼地走过来,给吕文焕满上,又转到黄蓉面前。
    “黄帮主,这可是大人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您赏个脸?”崔浩躬身,姿態极低。
    黄蓉抬手虚掩杯口,淡淡道:“拙夫重伤,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这做妻子的若是饮酒作乐,怕是会被天下英雄耻笑。崔先生的好意,心领了。”
    吕文焕脸色一沉,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啪!”
    这一声响,把下首几个胆小的富商嚇得一哆嗦。
    “黄帮主。”吕文焕靠在太师椅上,两条腿叉开,语气里多了几分官腔,“郭大侠受伤,本官心里也难受。但他这一躺下,城防不可一日无主。这几日,本官听说北门和西门的防务,还是几个丐帮的长老在把持?”
    来了。
    黄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丐帮弟子协助守城多年,也是为了替朝廷分忧。”
    “分忧是好事。”吕文焕皮笑肉不笑,手指敲著桌面,“但咱们大宋自有法度。这兵权,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一群叫花子拿著城门钥匙,成何体统?这若是传到临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襄阳城改姓郭了呢。”
    这话诛心。
    在座的乡绅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那依大人的意思?”黄蓉直视吕文焕。
    “简单。”吕文焕身子前倾,藏不住的贪婪劲儿终於不加掩饰地露了出来,“劳烦黄帮主把北、西、南三门的城防令牌,还有调兵的虎符,交还给安抚使衙门。郭大侠既然病了,就让他好生歇著,別占著茅坑……咳,別太过操劳。”
    黄蓉怒极反笑。
    她站起身,目光冷厉,一一扫过吕文焕和在座眾人。
    “吕大人,这令牌我可以交。但你问问这满城的百姓,问问在座的各位乡绅,这令牌交到你手里,他们今晚睡得著觉吗?”
    “当初蒙古兵临城下,大人在府中收拾细软准备南撤的时候,是靖哥哥带著人在城头死守!金轮法王攻破外城,大人嚇得尿了裤子,也是丐帮弟子用命填上去才堵住了缺口!”
    黄蓉声音清脆,字字珠璣,在厅堂上清晰响起,字字戳心:“如今强敌刚退,大人不想著抚恤伤亡,倒急著来夺权。这令牌若是给了你,不出三日,这襄阳城必破!到时候,在座诸位的家產、妻女,怕是都要成了蒙古人的战利品!”
    一番话,说得那些乡绅面红耳赤,几个原本想帮腔的,此时也都闭了嘴。
    吕文焕被戳中了痛脚,脸涨得通红,指著黄蓉的手指直哆嗦:“你……你这是妖言惑眾!本官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放肆!”
    “妇道人家怎么了?”黄蓉下巴微扬,浑身的傲气让吕文焕自惭形秽,“这妇道人家,此时站著。而某些七尺男儿,刚才却是坐著都要发抖。”
    “好!黄帮主果然巾幗不让鬚眉!”
    一直没说话的崔浩突然鼓掌,打破了僵局。他笑著走到两人中间,打著圆场:“大人息怒,黄帮主也是忧心国事,说话冲了些。大家都少说两句。”
    他转过身,背对著黄蓉,冲吕文焕使了个眼色,嘴型动了动:酒。
    吕文焕一愣,隨即压了压火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罢了罢了,本官也是为了襄阳安危太心急了。黄帮主既然信不过本官,这令牌的事,改日再议。”
    他端起酒杯,对著黄蓉举了举:“刚才本官失態了,这杯酒,算是给黄帮主赔罪。咱们公事不论,但这庆功宴的面子,黄帮主总得给吧?这满座的乡绅看著,若是黄帮主滴酒不沾,岂不是让人觉得郭家心胸狭隘,看不起我等?”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不喝,便是彻底撕破脸皮。眼下外敌未除,襄阳城內部若是先乱起来,那是亲者痛仇者快。
    黄蓉看著那杯酒。
    酒液清亮,並无异味。她內力深厚,寻常毒药入喉便知,倒也不怕这胖子做什么手脚。
    “既是赔罪,那这一杯,我喝。”
    黄蓉端起酒杯,只是轻轻沾了沾唇,抿了一小口,便將酒杯放下。
    “大人,酒喝过了。告辞。”
    黄蓉转身便走,程英紧隨其后。
    可刚走出没两步,黄蓉脚下一顿。
    诡异的热流,毫无徵兆地从丹田升起。这热不似寻常烈酒的灼烧,带著刺感,滚烫灼热,顺著经脉快速窜向四肢百骸。原本运转自如的內力,变得迟滯粘滯,运转不动。
    更可怕的是,这股热流直衝脑门,眼前景象竟有些重影,双腿更是发软,脚下虚浮发软。
    怎么会?
    这酒明明无毒……
    “师姐?”程英察觉到不对,连忙伸手扶住黄蓉。入手处,黄蓉的手臂烫得嚇人。
    “想走?”
    身后传来吕文焕阴惻惻的笑声。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今晚这安抚使府邸的床,大得很,够黄帮主滚一整晚的。”
    “啪!”
    吕文焕手中的和田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哗啦啦——”
    大堂两侧的屏风被人猛地推倒,几十个手持利斧的铁甲刀斧手涌了出来,將大堂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乡绅嚇得抱头鼠窜,全都钻到了桌子底下。
    黄蓉强提一口真气,想要压制体內的燥热,却发现越是运功,那股酥麻无力的感觉就越发强烈,甚至连神智都开始有些模糊,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在心底滋生。
    该死!是媚药!
    还是那种专门针对內家高手的媚药!
    “吕文焕!”黄蓉咬破舌尖,借著剧痛换来片刻清明,厉声喝道,“你敢动我?你不怕靖哥哥杀了你?”
    “郭靖?”
    吕文焕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扯开衣领,露出一胸脯的黑毛,满脸淫笑地步步逼近,“那傻子现在半死不活,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再说了,等老子把你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再给你扣个通敌叛国的帽子……嘿嘿,到时候你还得求著老子纳你为妾!”
    他那双绿豆眼肆无忌惮地在黄蓉身上游走,目光黏腻噁心,仿佛要把黄蓉的衣服扒光。
    “平日里看你端著个架子,老子就想把你按在身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无耻!”程英柳眉倒竖,手中长剑“呛”地一声出鞘,身形一闪,直刺吕文焕咽喉。
    这一剑极快,带著桃花岛武学的灵动。
    吕文焕嚇得往后一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剑尖距离吕文焕喉咙还有三寸之时,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地从旁边伸了出来。
    “鐺!”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程英的剑刃。
    是崔浩。
    他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脸阴狠与戏謔。
    “小丫头,剑法不错,可惜,火候太浅。”
    崔浩手腕一抖。
    磅礴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程英只觉虎口剧痛,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直直插在房梁之上。
    紧接著,崔浩反手一掌,印在程英肩头。
    “噗!”
    程英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力道带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先天中期?!”黄蓉心头巨震。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直在吕文焕身边唯唯诺诺的书生,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若是平日,她自然不惧,可现在她身中奇毒,內力全失,连站立都困难。
    “黄帮主好眼力。”崔浩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醉仙酿』可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配出来的。越是內力深厚,药效越是猛烈。黄帮主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心头髮痒,坐立难安?”
    他嘿嘿一笑,转头对吕文焕道:“大人,这药效快到顶了。待会儿这女人发起浪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大人可得悠著点,別把这武林盟主给玩坏了。”
    “哈哈哈哈!先生放心,本官最懂怜香惜玉!”
    吕文焕大笑著扑了上来,一双肥手抓向黄蓉的衣襟。
    黄蓉想要躲闪,可脚下发软,竟是一个踉蹌,跌坐在椅子上。
    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越来越近,嘴里的酒臭味直衝鼻端。难道今日,真的要受此奇耻大辱?
    “若他在此……”
    黄蓉眼中含泪,手摸向发间的玉簪。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簪尖餵了剧毒,本是用来杀敌的,如今看来,只能用来全自己的名节。
    就在吕文焕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黄蓉那如凝脂般的脖颈时。
    就在黄蓉拔下玉簪,准备刺向自己咽喉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
    大堂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遭到巨力撞击,当即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一道黑影带著慑人的气势,踏著满地碎木,一步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