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北京的秋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怀柔影视基地的后期视效统筹室里,气氛却焦灼得快要点燃空气。
十几台高配图形工作站全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屏幕上,正在缓慢逐帧跑动的是一段五秒钟的木星流体动力学模擬草图。
好莱坞视效总监大卫双手抓著头髮,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那个几乎停滯的渲染进度条。
“这行不通,郭。”大卫转过头,看著同样满眼血丝的郭帆,语气里透著绝望,“木星大红斑的流体云层,加上几万台地球发动机同时喷射的等离子尾跡,这產生的数据量超出了传统电影工业的极限。”
郭帆猛地抽了一口烟:“好莱坞最顶级的渲染农场也做不出来?”
“能做,但是时间成本算不过来。”大卫在白板上列出了一组枯燥的算式,“按照现有的伺服器集群算力,渲染这种精度的单帧画面需要四十八小时。一秒钟二十四帧,一段三分钟的高潮戏,如果用常规的五百台伺服器日夜不停地跑,需要渲染整整三年!”
三年。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郭帆的胸口。
如果电影要拖三年才能做完后期,不仅投资会变成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整个市场的风向也早就变了。
“降画质吧。”大卫嘆了口气,给出了常规的妥协方案,“削减云层的粒子数量,把发动机喷射的物理光影改成2d贴图。这是唯一能赶上明年贺岁档的办法。”
“不行。”郭帆毫不犹豫地拒绝,指著屏幕,“这是科幻片的核,画质一降,观眾在电影院里看到的就是廉价的网页游戏质感。这片子就毁了。”
统筹室里陷入了死胡同。硬体算力的物理天花板,卡住了这部重工业电影的脖子。
坐在角落里的茜茜一直没说话。她安静地听完了大卫的算式,伸手拿过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大卫,如果不降画质,要想在三个月內完成全片的特效渲染,你需要多少台伺服器?”茜茜抬起头问。
大卫愣了一下,在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字:“至少需要两万个计算节点同时满载运转。刘总,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影视后期公司有这么庞大的机房。”
“把渲染数据包和接口协议整理好,发到我的邮箱。”茜茜站起身,把计算器放回桌上,语气平稳,“画质一帧都不能降。算力的事,我来解决。”
郭帆和大卫面面相覷。两万台伺服器的集群,这根本不是靠砸钱就能在短期內组建起来的硬体设施。
但茜茜没有过多解释,她推开门。
同一天晚上八点,国家体育馆。
全场一万个座位座无虚席。各大科技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环形舞台。这是维度科技新一代旗舰——origin note的秋季发布会。
但在场的所有媒体和同行,今天大都是抱著看戏的心態来的。
三星断供的消息早就在科技圈传遍了。外界都知道,维度科技在最后关头被迫切掉了原定的高端处理器,临时换上了联发科的天璣晶片。在当前的手机市场,联发科往往与中低端掛鉤。
所有人都在等,看林一怎么把这个圆不上的硬体短板讲下去。
场馆灯光暗下。林一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踩著运动鞋,从暗处走上舞台。没有浮夸的开场白,他身后的led巨幕亮起,直接打出了一颗晶片的透视图。
上面赫然印著联发科的logo。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连前排的媒体主编都愣住了。他们以为林一会用营销词汇把晶片品牌掩盖过去,没想到他直接亮了底牌。
“大家晚上好。”林一拿著麦克风,声音平稳地传遍全场,“如你们所见,全新一代 origin note的大脑,是联发科的天璣处理器。”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业界有很多人在帮我们写悼词。”林一拿著翻页笔,在大舞台上缓缓踱步,“两家国际巨头动用了排他性协议,锁死了我们的上游代工產能。他们认为,切断了晶片供应,就能把维度科技的硬体生態扼杀在摇篮里。”
台下安静下来。林一直接把库克和三星的围剿摆上了台面,等同於当眾宣战。
“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一台旗舰手机的体验,从来不是单纯靠堆砌硬体参数来决定的。如果硬体是天花板,那软体就是突破天花板的梯子。”
林一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上的晶片结构图瞬间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复杂的代码流。
“在过去的三十天里,我们的系统工程团队几乎没有合眼。我们彻底重写了维度os的linux內核调度系统。”林一指著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传统的安卓系统,在遇到大型游戏时,会粗暴地唤醒所有核心,这导致了严重的发热和耗电。而全新的维度os,引入了『帧级动態预测算法』。”
大屏幕上,开始实时播放origin note在重度负载下的后台监测画面。
“当你的手指触碰屏幕的瞬间,系统会提前五十毫秒预判渲染需求,精准唤醒大核。画面一旦生成,立刻让大核休眠。这就像是一台拥有顶级变速箱的跑车,把每一滴油都烧在刀刃上。”
隨著林一的讲解,大屏幕上的温度监测曲线始终平稳地保持在37.5度以下,没有出现任何掉帧和降频卡顿。
“我们用软体层面的调度,填平了物理硬体上的代差。”林一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些被这套全新系统架构震住的同行,“origin note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流畅的大屏旗舰。我们,不需要去求任何人施捨產能。”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远在台湾新竹的联发科总部,蔡明介看著直播画面,激动得猛拍了一下桌子。林一用一场教科书级別的软硬体协同发布会,硬生生把联发科拉上了高端旗舰的牌桌。
发布会结束后,国家体育馆后台的vip休息室。
林一推门进来,反手將门反锁,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茜茜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大卫发来的那些枯燥的算式和渲染需求数据。她今天是避开媒体,从內部通道进来看发布会的。
“讲完了?”茜茜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身上。
“嗯。”林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电脑:“遇到麻烦了?”
“特效渲染卡住了。”茜茜没有隱瞒,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了困境,“大卫需要两万个计算节点,而且必须在三个月內跑完。按照传统做法,影视公司根本租不到这种体量的伺服器。”
林一听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维度云业务负责人王坚的电话。
“老王,贵安新区那个刚建好的数据中心,机房上电测试跑完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林一下达了指令:“匀两万个gpu计算节点出来。给青隼开一个最高权限的物理专线接口,明天对接他们的数据包。”
电话掛断。
林一转过头,看著坐在旁边微微发愣的茜茜。
“传统的影视后期公司买不起两万台伺服器,是因为他们只靠电影渲染赚钱。但在网际网路的数据基建面前,两万台伺服器,只是贵州大山里一个机房的冰山一角。这是维度云的算力,你拿去用。”
困扰好莱坞顶级特效师的物理天花板,在这千亿级网际网路基建的算力面前,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调度题。
“算我借你的。”茜茜看著他,眼神清澈认真,“等电影上映回了本,青隼按市场价付机房的电费和租赁费。亲兄弟明算帐,法务那边起草一份商业合同吧。”
林一看著她一本正经谈生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休息室里瞬间暗了几分,只有门缝底下的走廊灯光透进来。
“刘总要付两万台伺服器的租金?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一低声说著,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他没有继续往下算这笔帐,而是偏过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触感温软。
茜茜愣了一下,原本谈生意的气场瞬间被打乱,耳根微微一热。
“本金可以等电影下线了再结。”林一退开半寸,看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先收点利息。”
茜茜看著眼前这个刚刚在万人台上挥斥方遒、此刻却在休息室里一本正经“收利息”的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扯了扯他衬衫的衣领,帮他把刚才在台上弄出的一点褶皱抚平。
“奸商。”她小声评价了一句。
但不可否认,在这条充满廝杀与博弈的商业路上,这是独属於他们两人之间,最让人踏实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