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早春,浙江縉云,仙都风景区。
这里奇峰怪石林立,九曲练溪蜿蜒而过,清晨的薄雾常年繚绕在水面上,確实当得起“仙都”二字。对於《仙剑奇侠传》剧组来说,这里就是完美的“仙灵岛”。
今天是全剧开机的第一天,也是第一场重头戏——李逍遥初遇赵灵儿。
片场周围已经被工作人员拉起了警戒线。一棵巨大的、人工移植並经过美术组精心修饰的桃花树,正佇立在潭水边,粉色的花瓣隨风飘落,铺满了一地。
“各部门注意!光线正好,抓紧时间!”
导演李国立站在监视器后,神情有些紧张。虽然他是香港名导,但这毕竟是国內第一部游戏改编的电视剧,爭议巨大。尤其是女主角赵灵儿的人选,游戏粉的眼光挑剔到了极点。
“亦菲,准备好了吗?”李国立拿著对讲机喊道。
“好了导演。”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桃花林深处传来。
隨后,一只白嫩的小手拨开了花枝。
茜茜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搬运器材、嘈杂喧闹的片场,出现了短暂的、集体的失语。
她穿著那身后来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青绿色碎花古装,两臂缠绕著白色的丝带。头髮被梳成了两个可爱的双马尾髮髻,上面繫著绿色的髮带,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此时的茜茜,未满十七岁。脸上还带著一点点婴儿肥,皮肤在自然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她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无聊地把玩著一朵桃花,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泉水。
不需要演技,不需要修饰。她站在那里,就是那个集天地灵气於一身的女媧后人。
“咕咚。”
站在她对面的胡歌,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的胡歌,还是个刚刚从上戏毕业的大男孩,脸上写满了青春的稚气。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剧本里写著:李逍遥被赵灵儿的美貌惊呆了。
胡歌根本不需要演。那种少年人看到梦中女神时的手足无措、脸红心跳,完全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action!”
隨著场记板的一声脆响。
茜茜抬起头,看到了闯入仙灵岛的陌生少年。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种天真的欣喜。
她歪了歪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对著镜头,也对著那个闯入她生命的少年,喊出了那句足以让时光停驻的台词:
“逍遥哥哥!”
这一声喊,清脆、悦耳,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和软糯,像是一颗薄荷糖,瞬间化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监视器后面。
原本双手抱胸、一脸审视的唐人总裁蔡艺儂,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表情垮了下来。
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作为製片人,她阅人无数。在选角初期,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找一个听话的、自家签约的新人来演灵儿。但此刻,看著监视器里那个灵动得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女孩,她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嘆息。
“太美了……太像了……”旁边的副导演喃喃自语,“这简直就是从游戏光碟里走出来的。”
蔡艺儂看著画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她知道这部剧稳了,赵灵儿这个角色绝对会爆;另一方面,她看著站在茜茜不远处、正拿著保温杯隨时准备衝上去的刘晓丽,心中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么完美的苗子,为什么就不能是唐人的呢?
“那个陈金飞,还有那个背后的神秘资方,真是走了狗屎运。”蔡艺儂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的寒光,“不过,戏还没拍完,路还长著呢。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这么顺。”
“卡!好!”
李国立导演兴奋地大喊一声,“亦菲,保持这个状態!眼神太棒了,乾净,纯粹!胡歌,你也別愣著,接词啊!”
胡歌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更红了:“对不起导演,我……我忘词了。”
全场哄堂大笑。
茜茜也忍不住掩嘴轻笑,那一低头的温柔,让片场的桃花都失了顏色。
她鬆了一口气,小跑著回到刘晓丽身边。
“妈,刚才怎么样?”
“特別好,宝贝。”刘晓丽心疼地给她披上一件外套,“累不累?林一让人送来的鲜榨椰子水,快喝一口。”
茜茜接过椰子水,吸了一口,甜丝丝的。
她看著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並不知道那些围绕著她的资本博弈,也不知道蔡艺儂眼中的复杂算计。她只记得昨晚林一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
“茜茜,赵灵儿和王语嫣不一样。王语嫣是『痴』,她在仰望別人。但赵灵儿是『爱』,她在拥抱苍生。”
“灵儿的爱是大爱,是牺牲。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成长为一个为了责任牺牲自己的大地之母。这不仅是一个角色,这也是你成长的预演。你要学会把那种『神性』演出来。”
茜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感觉到了这个角色的重量。她想,她会爱上赵灵儿的,就像爱另一个自己。
……
与此同时,北京。cbd核心区。
维度娱乐刚刚启用的新总部大楼,充满了那个年代少有的极简主义科幻感。
一间代號为“黑障”的保密会议室里。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林一的身影通过加密线路从硅谷传输过来。虽然是2004年的网络环境,但画质却出奇的清晰——因为这套视频会议系统本身就是维度科技尚未发布的內部测试產品。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刚刚被提拔为公关部总监的杨天真。
此时的杨天真,才刚从传媒大学毕业没多久,胖乎乎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常人难以企及的野心和干劲。她知道,自己是被破格提拔的,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总,您找我?”杨天真看著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掌控著庞大资本版图的老板,声音里带著敬畏。
“天真。”
林一的声音冷静、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仙剑》今天开机了。那边的反馈很好,茜茜的表现很完美。”
杨天真鬆了口气:“那是好事啊,林总。”
“好事?”林一冷笑了一声,“在这个圈子里,太完美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预感告诉我,甚至不需要预感。唐人那边,还有那几家眼红茜茜资源的经纪公司,已经在磨刀了。他们得不到茜茜,就会想办法毁了她。”
“您是指哪方面?”杨天真拿出了笔记本,神情严肃。
“全方面。无底线的造谣。”
林一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太清楚后来那个著名的“妖魔化刘亦菲”时期了。那是內娱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页,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承受了来自成年世界最恶毒的攻击。
“听著,天真。接下来的两年,你的任务不是宣传,是防守。是建立一道铁幕。”
林一伸出手指,一项项列举:
“第一,剧组霸凌。唐人惯用的伎俩是捧配角踩主角。很快就会有通稿说茜茜耍大牌、改剧本、欺负新人。这种通稿,如果只是为了炒作剧的热度,不用理会。茜茜的咖位是『神仙姐姐』,不需要去跟配角比美。不回应就是最大的蔑视。”
“第二,也是最恶毒的。”林一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关於身世。他们会造谣她的学歷,造谣她的年龄,甚至……造谣她的性別,造谣她是变性人,造谣她墮胎,造谣她和陈金飞的关係。”
杨天真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都停住了:“林总……这……这也太离谱了吧?谁会信啊?”
“大眾会信。因为大眾喜欢看神坛崩塌,喜欢看纯洁的东西被泼上脏水。”林一冷冷地说道,“我要你组建一个代號『守护者』的小组,24小时监控全网舆论。”
“我不只是要你发声明。”
“如果有涉及人身攻击和这种下三滥造谣的帖子,哪怕是在天涯、猫扑这种匿名论坛,也要给我挖出背后的ip。立刻取证,公证,然后发律师函。不,直接起诉!”
“我给你批了一千万的法律专项资金。”林一竖起一根手指,“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路边的网吧小號,也给我告到他倾家荡產,告到他坐牢。”
“第三,舆论战要打在前面。”林一继续部署,“不要直接夸茜茜,那样太假。去在那几个新兴论坛里布局我们的帐號。以『路人』、『群演』、『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份,发一些路透图。拍她在片场吃盒饭、帮场务搬东西、在角落里背台词的细节。”
“我要的是『润物细无声』。我要让所有试图黑她耍大牌的人,在这些真实的细节面前,显得像个小丑。”
杨天真的眼睛亮了。
她听懂了。这不仅仅是公关,这是战爭。而林一交到她手里的,是尚方宝剑。
“林总放心!”杨天真站起身,只觉得热血沸腾,“我明白了。我是茜茜的盾,也是她的恶犬。谁敢动茜茜一根汗毛,我让他这辈子都在热搜的耻辱柱上下来!”
林一满意地点点头,看著这个未来內娱的第一金牌经纪人:“很好。只有你够凶,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不敢出来。”
“去吧。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卫刘亦菲。”
“是!”
……
切断视频会议,硅谷的办公室恢復了死寂。
此时是加州的深夜。窗外,帕洛阿尔托的灯火稀疏。
林一疲惫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时间的双线操作——一边盯著国內的娱乐圈,一边盯著硅谷的科技研发和资本运作,让他这具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透支。
他看了一眼桌角。
那里摆著一台看起来有些怪异的电子设备——那是“origin”手机的第二代工程样机,屏幕更大了,边缘更圆润了,正在跑著最基础的代码。
而在手机旁边,静静地躺著一份刚刚从巴黎空运寄来的、散发著淡淡香水味的烫金邀请函。
封面上是那个著名的“christian dior”標誌。
打开內页,是一行漂亮的花体法文:
【尊敬的林一先生,lvmh集团董事会主席伯纳德·阿诺特诚挚邀请您参加dior 2004春夏高定发布会,並共进晚餐。】
林一拿起那张质感厚重的邀请函,指尖划过那烫金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自信的微笑。
这是入场券。
经过这几个月在欧洲股市的疯狂吸筹,利用多个离岸基金的掩护,他手里持有的lvmh集团股份已经触及了4.9%的红线。再买一点,就要举牌公示了。
作为奢侈品行业的皇帝,阿诺特显然察觉到了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资本力量。他坐不住了,他想知道这个“野蛮人”到底想干什么。
“快了。”
林一抬头,看向墙上掛著的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锁定了巴黎的位置。
2004年,是关键的一年。
在这一年,茜茜將凭藉《仙剑奇侠传》彻底封神,成为国民初恋,但也將面临內娱最骯脏的攻击。
在这一年,他的“origin”手机將完成最后的硬体调试,为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到来装上雷管。
而在这一年,他將在欧洲那个傲慢的时尚圈,为茜茜铺好一条通往顶奢的红毯。
他不仅要让茜茜演最好的戏,还要让她穿最美的裙子。当內娱的小花们还在为了抢一件过季的礼服打破头时,他要让dior的设计师亲自飞到北京为茜茜量体裁衣。
“唐人?蔡艺儂?”
林一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关於唐人影视的背景调查。他轻蔑地笑了笑,隨手將印有蔡艺儂照片的那一页塞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滋滋——”
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噪音,照片瞬间变成了无法復原的碎片。
“你们还在泥巴地里为了那点可怜的流量和片酬互相撕咬,而我们在造飞船。”
林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东方的鱼肚白。
“茜茜,去飞吧。这片天空,不管有风雨还是雷电,我替你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