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林家宽敞的餐厅进行的。
为了招待这位“贵客”,刘晓丽特意准备了丰盛的中餐。
酒过三巡,陈金飞喝得有点上脸。那种在国內酒桌上养成的挥斥方遒的习惯又冒了出来。
“晓丽,这次我来,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陈金飞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神诚恳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我想接你们母女回去。”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林清河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仿佛没听见。林一则低头喝著汤,眼神玩味。
“接我们回去?”刘晓丽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林清河。
“对!回国!”陈金飞大手一挥,“现在的国內影视圈,刚起步,正是缺人的时候。尤其是像茜茜这样有海外背景、又长得这么漂亮的气质型美女,那就是稀缺资源。”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已经在那边铺好路了。有个剧组叫《金粉世家》,那是央视的大製作!製片人我都打好招呼了,女二號,那个白秀珠的角色,简直就是给茜茜量身定做的!只要她回去,立马就能进组,出道就是巔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仿佛是空气的林家父子,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我是为你们好”的傲慢:
“当然,我也知道林先生照顾了你们好几年,挺不容易的。不过演艺圈这潭水深得很,不是光有才艺就行的。没点硬关係、没点大资本,根本玩不转。”
“林先生是搞技术、搞学问的,这种拋头露面的事,还是我来操心比较合適。我有资源,有资金,能护得住她们。”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个书呆子懂什么?这种名利场还得看我这种社会大哥。你们这种中產家庭,根本供不起一个大明星。
“而且,”陈金飞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拍在桌子上,“晓丽,我在北京刚买了一套豪宅,专门给你们留的。车子我也订好了,保时捷。回去之后,茜茜就是小公主,什么都不用操心。你们要是想,隨时可以搬进去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就差直接说“林清河养不起你们,我来养”了。
刘晓丽的脸色有些尷尬,她其实对女儿回国发展是很心动的,因为那是茜茜一直以来的梦想,但陈金飞这种近乎“抢人”的態度,让她觉得很对不起林清河。
“金飞,这事儿……”刘晓丽刚想婉拒。
“陈叔叔。”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林一,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餐刀碰击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您刚才说,没点『大资本』玩不转?”林一问道。
陈金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毛头小子会突然插嘴。
他哈哈一笑,弹了弹雪茄灰,摆出一副长辈教导晚辈的架势:“大侄子,这你就不懂了。捧红一个明星,那是烧钱的游戏。起码得砸个几百万人民幣!还得认识电视台的领导、报社的主编。这可不是在实验室里敲敲键盘就能搞定的。”
“哦,几百万人民幣。”林一点点头,仿佛在確认一个数字。
一直沉默的林清河,这时候终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放下了餐巾。
“老陈啊。”
林清河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然后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並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
“你说的那个《金粉世家》,总投资大概是多少?”
“总投资?那可是顶级大製作!”陈金飞伸出四根手指,一脸骄傲,“四千万人民幣!实打实的!”
“四千万人民幣……那就是不到五百万美元。”林清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嗯,也就是这栋老房子一半的价格吧。”
陈金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先生真会开玩笑,这房子虽然地段好,但……”
“这不是开玩笑。”
林清河把那个牛皮纸袋,轻轻地推到了陈金飞面前,动作隨意得就像是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既然你是茜茜的乾爹,也是真心为她好,有些家底我也就不瞒著你了。免得你担心茜茜在我们家受委屈,觉得我们养不起她。”
陈金飞狐疑地看著这对父子,心里隱隱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迟疑著打开纸袋。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一张全英文的股权证明书。
google inc. series a preferred stock purchase agreement.(谷歌a轮优先股购买协议)
虽然陈金飞的英文水平仅限於“hello”和“thank you”,但他认识那个数字,也认识那个logo。
“这……这是?”
“这是google。一家做搜寻引擎的公司。”林清河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他昨天去超市买了两斤鸡蛋,“我和林一在1998年投了点天使轮。现在的估值嘛……大概也就值个几亿美元吧。不过华尔街那边说,等两年后上市了,可能会翻个十倍。”
陈金飞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张薄薄的纸差点没拿住。
几亿……美元?翻十倍?那是多少?几十亿?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他颤抖著手,又翻开了下面一份。
apple computer, inc. shareholder statement.(苹果电脑股东持股证明)
“这是苹果。你应该知道,做电脑的。”林清河继续补刀,“前段时间911之后股价跌得厉害,林一非让我去抄底。我们大概买了流通股的5%。虽然现在还没怎么涨,但好歹也算是大股东之一了,每年分红也够茜茜买几百辆保时捷了。”
再下面,还有几份曼哈顿核心地段写字楼的產权书,以及一份瑞士银行的信託基金证明。
陈金飞的冷汗瞬间下来了,顺著鬢角往下流。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炫耀的那几套顺义別墅、那几百万人民幣的投资、那辆还没到货的保时捷,在人家面前简直就像是穿著开襠裤的小孩子在炫耀手里的玻璃弹珠。
人家这哪里是中產?这是潜伏在深海里的巨鯨啊!
而且是那种翻个身就能把他那艘小破船拍碎的史前巨兽。
“林……林先生,你……”
陈金飞说话都结巴了。他引以为傲的“大资本”,在这一桌子文件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老陈,你別误会。”
林清河重新戴上眼镜,恢復了那种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给你看这些,不是为了炫富。我只是想告诉你,茜茜如果想演戏,不需要去求什么製片人,也不需要去应酬什么领导。我们不需要让她去看別人的脸色。”
“那四千万的投资,如果剧组缺钱,我可以一个人全投了。只要他们让茜茜演得开心,改剧本都行。”
此时的陈金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以为自己是来当救世主的,结果发现自己是个跳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