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百五十八章咱们来日方长
    我家旅馆全是千古一帝 作者:佚名
    第二百五十八章咱们来日方长
    一片被起伏丘陵环抱的隱秘谷地。
    谷地中央,原本丰美的草皮被大片大片地挖开,露出下方黝黑的泥土和刻意布置的绊马索、陷坑。
    两侧不高的山脊后,影影绰绰,是密集的人影与无数引弓待发的箭头,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更远处,被驱赶聚集的大群牛羊不安地低鸣。
    它们不仅是诱饵,也是预设的火攻燃料。
    单于伊稚斜驻马立於一处高地,脸色阴沉如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他精心布置的“口袋”。
    他身边,各大当户、骨都侯等匈奴贵胄齐聚。
    人人甲冑在身,眼中闪烁著狼一般嗜血而期待的光芒。
    “斥候再报!”
    伊稚斜声音沙哑。
    “汉军到了何处?”
    “大单于!”
    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马。
    “汉军前锋昨日在五十里外停留,清点缴获,宰杀牛羊庆祝,毫无继续北进之意。今日……今日似乎仍在原地未动。”
    “未动?”
    一名性急的当户嚷道。
    “他们在等什么?吃饱喝足,好来钻我们的套子吗?”
    伊稚斜抬手止住喧譁,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
    “刘据小儿,霍去病狂徒,仗著那古怪铁车,连胜数阵,必已骄狂不可一世。缴获堆积如山,更是拖慢他们的脚步,但也让他们捨不得放弃。”
    他冷笑著,指向谷中隱约可见的、故意散落的一些华美帐篷和器物。
    “再加把火。把我们溃逃时『不慎』遗落的王庭金器,再往前撒一些。让斥候装作慌乱,再『逃』得逼真点,务必让汉军相信,我们已胆寒溃散,王庭財富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大单于妙计!”
    眾人纷纷附和。
    “浑邪王那个废物,丟了他的牧场和部眾,正好做了诱饵的第一口肉。”
    伊稚斜语气森然。
    “汉军吃了肉,尝了甜头,看到更多『肥肉』,岂有不追之理?等他们全军进入这『禿鷲谷』……哼。”
    他环视周围伏兵,声音陡然拔高,在谷中迴荡。
    “儿郎们!汉人倚仗妖车,侵我草场,杀我族人!”
    “今日,就在这里,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砍下刘据和霍去病的头颅,他们的金冠,將点缀我的大纛!”
    “他们的妖车,將成为我们的战利品!长生天必將护佑真正的草原雄鹰!”
    “哦——!”
    山呼海啸般的低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压抑著沸腾的战意。
    眾將士磨刀霍霍向汉军。
    一日过去。
    谷中的伏兵,在烈日和夜露中坚守,眼睛熬得通红,肌肉因长时间保持战斗姿势而酸痛,但精神却因预想中即將到来的屠杀而亢奋。
    汉军没有来。
    两日过去。
    预备点燃草堆的火油都有些蒸发了,埋伏在最前方的战士开始有些焦躁,低声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牛羊因飢饿和乾渴叫声越发悽厉。
    汉军依然没有来。
    第三日,清晨。
    一只孤鹰在高空盘旋,发出清厉的鸣叫,谷地中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无法掩饰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伊稚斜站在高地上,三天来几乎未合眼,鬍鬚纠结,眼窝深陷,那副阴沉沉稳的面具终於出现裂痕。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按照汉军此前疾风骤雨般的推进速度,尤其是那铁车开路的势头,最多一日半,就该进入这预设的死亡之地了。
    为什么停了?
    还在百里外?
    他们在等什么?
    整顿缴获需要这么久?
    还是……发现了什么?
    “大单于!”
    又是一骑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谷外衝来,脸上再无前几日偽装的慌乱,只剩下真实的惊恐与茫然。
    “报……报大单于!汉军……汉军拔营了!”
    伊稚斜精神一振,周围贵族们也猛地挺直身体。
    “方向?!”
    伊稚斜急问。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头顶。
    “不……不是向北!是向南!汉军全军转向,带著所有缴获、俘虏,还有……还有那铁车,正朝著长城的方向,全速退走!看旌旗和烟尘,绝无迟疑,是真的……真的撤了!”
    “……”
    死寂。
    比之前等待时更加可怕的死寂。
    伊稚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南……撤?”
    他回过头看著那斥候,声音飘忽。
    “是……是的,大单于。千真万確。队伍拉得很长,但行进有序,后卫严密,斥候放出极远,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不可能!”
    一个大当户猛地拔出弯刀,咆哮道。
    “他们明明气势正盛!明明贪婪成性!”
    “怎么会撤?!再探!一定是疑兵之计,想诱我们出谷!”
    “对!再探!”
    然而,更多的斥候带回的消息,彻底击碎了最后的侥倖。
    汉军確实在撤退。
    速度不慢。毫无回头跡象。
    甚至,他们似乎还带走了草场上最后一批可用的牧草。
    “……”
    伊稚斜猛地一晃,伸手扶住马鞍才站稳。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自己精心布置了三天、埋伏了数万精锐的“禿鷲谷”。
    那些挖好的坑,那些绷紧的弓弦,那些晒得头晕眼花的勇士,那些作为诱饵的牛羊和財宝……
    此刻,在得知汉军已然南归的消息后,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刺眼。
    “刘据小儿……刘据!”
    伊稚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你竟真的忍住了?不贪功,不冒进……就这么,拿著吃到嘴的肉,走了?”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等著贪婪的鹰隼扑来,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可那鹰隼,却在俯衝的最后一剎那,优雅地振翅,带著猎物,从容地飞回了自己的巢穴。
    只留下他在陷阱边,空摆著狰狞的姿势,像个愚蠢的猎人。
    “啊——!!!”
    一声混合著暴怒、挫败、难以置信的咆哮在草原迴荡。
    “大单于息怒!”
    左右慌忙劝慰,但每个人脸上也都是茫然和失落。
    仗,好像还没开始打,他们就已经输了。
    “撤……埋伏。”
    伊稚斜最终无比艰难地从齿缝里吐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
    “派人,远远跟著,確认他们真的退出漠南。另外,”
    他眼中凶光再次凝聚。
    “召集各部首领,重新议定方略。”
    “汉人……比我们想的,要难缠得多,这一次我们被打了一个突兀布置不了,等下次……我们做足了准备,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伊稚邪看向南方。
    “我们来日方长,战爭可还远远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