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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朕不服!!!
    我家旅馆全是千古一帝 作者:佚名
    第一百九十九章朕不服!!!
    嬴政微微点头,开口道。
    “你能想到此节,而非空言宽刑省赋……朕,心甚慰。看来陈掌柜,倒真有几分启智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扶苏脸上,锐利中透著一丝罕见的复杂。
    “就光是刚才那些话,就已经比那些只会復诵《诗》《书》的博士,强出甚多。”
    但紧接著,嬴政长长嘆了口气。
    “然,改军功爵制……难,难如移山。”
    “你可知,我大秦之剑,何以锋利无匹?”
    扶苏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嬴政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
    “非独关中精铁,更因这套军功爵制!”
    “它让黔首、奴隶,只要敢战、能斩首,便可获爵、得田宅、免赋役,甚至躋身吏员。”
    “对六国贵族而言,这是刨根之仇;但对我秦国千万庶民、乃至归附之亡命徒,这是通天之梯!”
    “是这梯子,让百万秦人甘为朕之前驱,死不旋踵。”
    他眼神锐利如剑,直视扶苏。
    “你说要调整军功制,要拓宽,纳入治粟、工匠、吏治之才。”
    “这道理,朕岂会不懂?”
    “然,动此梯子,便是动我大秦立国之本,动千万人安身立命、乃至搏命换来的既得之利!”
    “你想想,”
    嬴政语气沉缓。
    “一个凭五级大夫爵位才得免全家徭役的关中老兵,听闻日后工匠造出好器械也能得爵,他会如何想?”
    “一个靠著军功刚成为县尉的庶民子弟,若见熟稔律文刀笔之吏,无需冒箭石之险也能升迁与他比肩,他又会如何?”
    扶苏早已想过此节,此刻目光清明,接口道。
    “儿臣明白。此中利害,牵一髮而动全身。”
    “然父皇,昔日之梯,或已不足攀今日之山。”
    “若梯子永远只向持剑者开放,这些有力、有智、有財者,长久不得其门而入,其力会流向何处?其心又会归於何方?”
    扶苏越讲越激动。
    “陈先生曾言,制度疲敝,始於其激励之力与时代所需之力,渐行渐远。”
    “ 军功爵制解了並天下的难题,那治天下、富天下、久安天下的新难题,便也需要新的梯子?”
    嬴政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新梯子……你说得轻巧。”
    “可知筑新梯,须拆旧木?”
    “旧木之上,攀附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荣辱功名?那些凭军功上来的郡守县令、军中悍將,便是最大的旧木。”
    “他们费尽心思甚至拼了命坐到这个位置,你现在让別人也有机会能到达他们这个位置。”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想?”
    “天下的资源总共就这么多,你多得了一分,他们便少得一分。”
    “他们真会眼睁睁地看著你改军功制?”
    “不可能的!!!”
    嬴政满脸无奈。
    扶苏说的事情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然也能想到!
    但问题是,怎么改?
    真要改,说不定他老秦人就第一个举起反旗了。
    我辛辛苦苦拼搏来的东西?
    凭什么让別人如此轻易就能得到?
    扶苏沉默了。
    嬴政看著沉默的扶苏嘆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坐到了龙椅前的台阶之上。
    而后,他对著扶苏招了招手。
    “过来,坐。”
    扶苏一愣,看著父皇身侧那与帝王威仪格格不入的台阶,本能地躬身。
    “儿臣不敢。御前失仪,有违礼制……”
    嬴政眉头一皱,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回来。
    “朕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虚礼!这里没外人,就咱爷俩!”
    扶苏看著嬴政那副不满的模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到嬴政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宫殿里。
    空荡荡的大殿也只剩下两人,显得更加空旷。
    嬴政看著这偌大的宫殿,嘆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子倾诉。
    “这龙椅啊,看著威风,坐上去才知道,硌得慌,冰凉。”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算计,没一个地方能让你真正松松筋骨。”
    扶苏屏息听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皇说这样的话。
    嬴政在他的眼中一直都是一副严厉的模样,像现在这样还真是第一次。
    嬴政看著前方,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
    “额在赵国那会儿,比你现在还小。”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饿过肚子,也挨过打。”
    嬴政抬起头,双手撑在地上看著天花板。
    “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欺我辱我?”
    “后来回了秦,一步步走到今天,灭了六国,成了这天下共主……”
    “额以为,把当年欺负过额的人,把那些让额受过气的国,都碾碎了,踩平了,这口气就顺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能给我、给我的子孙那种滋味了。”
    他扯了扯嘴角,但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带著一抹苦涩。
    “但你也知道后面,我我大秦二世而亡了。”
    嬴政的话说得很平静,但仔细听,也能听出其中带著浓浓的不甘与无奈。
    扶苏感觉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嬴政没有看他,看著天花板继续说著。
    “额听到陈掌柜说我大秦二世而亡的时候……”
    “第一反应不是怕。”
    嬴政看向扶苏,哼道。
    “是不服,是滔天的怒气! 朕奋六世之余烈,拼尽一生心血,车同轨,书同文,筑长城,立郡县……哪一件不是想著千秋万代?”
    “怎么就到了胡亥那孽子手里,最后没有几年我大秦就灭了!”
    “就让楚人一把火烧了额辛苦建起来的阿房宫?”
    “就让那些额曾经碾碎过的六国余孽,又爬了起来?!”
    嬴政说著,手背上青筋隱现,但语气却奇异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化为一声近乎虚无的嘆息。
    “可怒气散了之后,额就坐在这儿,思索良久。”
    “额想到了为了统一天下所牺牲的那些大秦士卒们!”
    “额想到了我大秦数代君王的拼搏努力……”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强秦二字拼杀,临了都没能看到天下一统的模样。”
    “朕踩著他们铺就的血路,完成了六世君王的夙愿,本以为能给大秦挣一个千秋万代,可结果呢?”
    他猛地捶了一下台阶,青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短短十几年,江山易主,宗庙蒙尘!”
    “难道他们牺牲一切,就换来这样一个二世而亡的大秦吗?”
    嬴政站了起来。
    “所以朕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朕的大秦二世而亡!!!朕要让朕的大秦传至千世乃至万世!!!永垂不朽!”
    “朕能统一六国,难道朕就不能逆天改命了吗?”
    嬴政霸气侧漏。
    但说著说著,他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得落寞起来。
    嬴政重新坐回到扶苏身旁,与祖龙霸气尽显的他判若两人。
    “可是……”
    “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扶苏心头猛地一紧,只感觉喉咙发堵。
    嬴政抬起眼,再次看向远处,眼神里满是茫然。
    “朕能统一六国,能车同轨书同文,能筑长城御胡虏……”
    “可朕拦不住岁月,拦不住病痛。”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比哭还难看。
    “朕想改秦制,想护老秦人,想招天下贤才,想让大秦传至万世……”
    “可这些,都要时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面怎么办,朕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