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刚才是不是喊了……”一个魂师结结巴巴地说。
“卡厄斯……
他在叫白厄?”。
“那盗火行者认识白厄??
他们认识?!”
“不止是认识!”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带著无边的恐惧与愤怒。
“你们看清楚了吗!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难道说……
难道说白厄才是幕后黑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白厄是救世主!
他杀了那怪物!你们亲眼看到的!”
“可是那张脸怎么解释??
那声『卡厄斯』怎么解释?!”
“也许……也许是幻术?是那盗火行者临死前的离间计!”
“离间计需要把自己变成和对方一样的脸吗?!
需要用自己的命来施计吗?!”
爭吵,质疑,恐惧,信仰崩塌的茫然……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爆发、混合、沸腾。
而天幕之上,白厄僵在原地,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捏得惨白。
盗火行者的手缓缓从他手腕滑落。
紧接著,自他胸前后背那狰狞的伤口中,逸散出黑色光芒。
他整个身躯——连同那身暗鎧、破碎的面具——轰然崩解。
白厄似乎想抗拒,他下意识想挥剑格挡,但那黑光太快、太急,瞬间便將他彻底吞没!
眾人只能看见一个被浓稠黑暗包裹、剧烈挣扎扭动的人形轮廓。
“那是什么?!”
“那怪物把什么弄到救世主体內了?!”
“是诅咒!一定是临死的诅咒!”
他们看到白厄在黑暗中痛苦地弓起身子,听到他发出压抑的、仿佛承受著千钧重负的闷哼。
几息之间,漫天黑光被吸收殆尽,一丝不剩。
白厄重新显露身形,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
他外表似乎並无变化,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
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縈绕在他周身。
所有人都看到了“盗火行者”化为黑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黑光涌入白厄体內。
“他吸收了那怪物的力量?”
“不是吸收……”旁边的人眼神充满恐惧。
“那样子根本就是传递!
那怪物是自愿的!
他把自己的力量给了白厄!
自愿的传递。
一模一样的容貌。
临死前那句呼唤名字的低语。
所有散落的线索,被强行串联成答案。
“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一个曾为赛飞儿哭泣过的女魂师,声音颤抖。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盗火行者』……
那根本就是白厄的另一个化身!
是他用来清除异己、夺取火种的工具!”
“万敌、阿格莱雅、遐蝶……
他们那么信任他……”
另一个魂师赤红著眼睛,拳头捏得咯咯响、
“结果他们的死,他们拼命保护的火种……难道最后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股寒意,爬遍了每个人的全身。
原本为白厄欢呼支持的声音消失了。
那些曾经相信他的人们,此刻紧紧捂住嘴,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泪水。
先前为他辩解的人,也哑口无言。
只能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个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仇恨与恐惧为养分,疯狂滋长。
“他就是个骗子……”
“他就是个屠夫……”
“他就是个恶魔……”
天幕的画面,聚焦於白厄低垂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那双蓝色眼眸翻涌著无人能解的疲惫与痛楚。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
如同自言自语般,吐出几个字:
“……这便是……你要我背负的么……”
声音融入风里,消散无形。
隨即,他撑著剑,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
然后,他转身。
一步一步,踉蹌却坚定地,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恆夜色之中。
背影孤独,决绝。
天幕隨著他远去的背影逐渐拉远、暗淡。
下一刻天幕画面亮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前因交代。
只是这一次,只有两个人。
白厄,与昔涟。
白厄的剑,已然刺出。
剑尖精准,没入了昔涟的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或痛苦。
她甚至向前踉蹌了半步,仿佛主动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击。
“你要握紧仪式剑,在我离去后,它会把你送回时间的起点。”
她嘴角却缓缓漾开一个极淡的微笑。
他看著她倒下,下意识地,另一只手臂僵硬地伸出,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昔涟倒在他的臂弯里,重量很轻。
她的目光依旧锁著他的眼睛,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只有白厄看清了那个口型:
“继续……前进。”
“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的黎明吧。”
隨即,她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身体渐渐化为光点向四周消散。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泪滴触碰到地面的剎那——
“嗡……”
以两人为中心,整个天幕的画面剧烈地扭曲、震盪起来!
景色开始疯狂旋转、破碎、重组!
在那光怪陆离的崩坏景象中。
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充满压迫感的数字——
“1”
紧接著,是无数快得无法辨认的影像洪流:相似的战场,不同的死法,万敌、阿格莱雅、遐蝶、风堇、赛飞儿……
一张张脸孔在破碎的时空中闪现又湮灭,而白厄的身影在其中重复著相遇、並肩、
然后以盗火行者的身份,或引导,或直接,將终结带给他们。
每一次轮迴,他的眼神都更沉静一分,也更绝望一分。
最终,所有幻象收缩,画面重新稳定。
依然是那片战场。
白厄独自站立,怀中空空如也。
昔涟的尸体、血跡、甚至那枚徽章,都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他脸上未乾的泪痕,和眼中那般死寂。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枚徽章,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他合拢手掌,將它紧紧攥住。
“我会继续走下去,即便前路是一片黑暗。”
“我也会燃烧自我將其照亮。”
隨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入了黑暗里。
“134!”
轮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