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这就是崇禎朝的政治生態。
管家李管事气得脸色发白,带著两个伙计转身就走。
礼盒没送出去,还当眾被呵斥了一顿,这脸丟大了。
巷子两边的门缝又悄悄合上了。
陈志远站在院门口,看著那三人消失在胡同口,这才关上门,插上门閂。
回到屋里,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碗凉水。
晋商的人居然敢直接找上门来贿赂,而且这么明目张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京城已经囂张到了什么程度。
说明他们根本没把他这个翰林院修撰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觉得,只要钱给够了,什么官都能买通。
更让陈志远心惊的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从平台奏对到现在,不过几天时间。
大明朝的朝堂,早就漏成筛子了。
什么机密,什么军国大事,只要出了乾清宫的门,用不了一个时辰,该知道的人全知道了。
袁崇焕案为什么那么难查?
因为从一开始,各方势力就都收到了消息,都开始布局,都开始互相攻訐。
辽东的军情为什么总是失真?
因为边將知道朝廷里有人会泄露消息,所以乾脆报假消息,或者不报。
皇帝每天在深宫里批阅奏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其实他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让他看到的。
陈志远想起一件事。
天启年间,魏忠贤掌权时,有个御史弹劾阉党,奏疏还没送到通政司,魏忠贤就已经知道了內容。
结果那个御史刚出家门,就被东厂的人堵在巷子里,打个半死。
后来不了了之。
这就是大明朝的政治生態。
没有秘密。
只有利益。
他想起小时候歷史课本上的內容——明朝中后期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苏州、松江的纺织作坊,有僱工数十人甚至上百人。
景德镇的瓷器工场,分工细致,產量巨大。
山西的票號,已经开始了匯兑业务。
看起来,好像真的有那么点“萌芽”的意思。
可后来课本改了,这段內容刪了。
为什么刪?
因为研究深入了才发现,明朝的这种所谓“资本主义萌芽”,和欧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欧洲的商人,赚钱之后想的是扩大生產,改良技术,开拓市场。
他们组建公司,制定章程,爭取自治权,甚至敢跟国王叫板。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东,敢为了利润跟西班牙打仗。
英国的商人,敢在议会里跟贵族爭权。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识:钱是我们自己赚的,权力得我们自己爭。
可大明的商人呢?
赚了钱,第一件事是买地。
买地干什么?
当地主。
为什么当地主?
因为士农工商,商是末流。
再有钱,见了七品知县也得跪下磕头。
只有买了地,当了地主,才能让子弟读书,考科举,当官。
只有当官,才能改变身份,才能保护家產。
所以大明的商人,最终都会变成地主,变成士绅,变成官僚体系的一部分。
他们不会去挑战这个体系。
他们只想钻进这个体系,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晋商就是典型。
范永斗、王登库这些人,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在山西买地,在当地修祠堂,捐功名,跟官员结亲,送子弟读书。
他们不是在培养资本家。
是在培养士大夫。
是在把自己的家族,从商人阶级提升到士绅阶级。
所以他们不会去爭取商人的权利,不会去推动商业制度的改革。
他们只会用钱开路,贿赂官员,寻求保护。
这种“资本主义萌芽”,长出来的不是资本主义的树。
是封建主义的藤。
攀附在权贵身上,吸国家的血,肥自己的腰包。
等国家倒了,他们换个主子继续攀附。
明亡之后,八大晋商变成满清的八大皇商,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陈志远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城的黄昏,炊烟裊裊,市井喧囂。
看起来一片太平。
可他知道,这片太平底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土地兼併到了极限,自耕农大量破產。
手工业受白银危机衝击,作坊倒闭,工匠失业。
商业被层层盘剥,商人只想捞快钱,没人想做长线生意。
而朝廷还在加税,还在党爭,还在粉饰太平。
这样的局面,还能撑几年?
十年?
十四年。
他回到书桌前,铺开奏疏用纸。
这一次,他要写奏疏。
是关於今天晋商上门贿赂的事。
他要主动上报。
在大明朝的政治生態里,有一个潜规则:先告状的先占理。
不管你有没有理,只要你先上疏,先把事情说出去,你就占了先机。
后手的人,再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所以陈志远必须抢在晋商前面,把今天的事报上去。
告诉朱由检:晋商来贿赂我,我严词拒绝了。
这样,以后如果有人弹劾他“收受晋商贿赂”,这份奏疏就是最好的证明。
写完奏疏,天已经黑了。
陈志远点起油灯,又检查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他封好奏疏,准备明天一早就送通政司。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看陈志远之前那份《论生產力、生產关係与生產资料之具疏》。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每看一遍,心里就震动一次。
这份奏疏太特別了。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空谈道理。
就是摆事实,列数字,讲逻辑。
从陕西的流民,说到江南的纺织;从山西的土地兼併,说到边关的军餉拖欠。
所有的例子都真实可查,所有的分析都直指要害。
最让朱由检震撼的,是陈志远提出的那三个概念:生產力、生產关係、生產资料。
这三个词,他以前没听过。
但意思,他看懂了。
生產力就是创造財富的能力。
生產关係就是人和人在生產中的关係。
生產资料就是生產需要的东西。
很简单,很直白。
可就是这三个简单的概念,把大明朝的问题说透了。
为什么陕西会闹流贼?
因为土地被藩王占了,农民没地种,生產力没了。
为什么江南的纺织业发展不起来?
因为匠户被束缚著,官营织造局垄断著,生產关係僵化了。
为什么朝廷总缺钱?
因为钱都流到少数人手里了,生產资料分配失衡了。
这些道理,朱由检以前隱隱约约感觉到过。
但他说不清楚。
现在陈志远替他说清楚了。
而且说得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朱由检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