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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
    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
    乾清宫里的烛火跳得厉害。
    他握著奏疏的手,指节发白。
    王承恩跪在御案旁,头埋得很低。
    他能听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朱由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寒意。
    “好一个陈志远。”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重走老路』。”
    王承恩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侍奉这位主子多年了,太清楚这种语气意味著什么。
    当年剷除魏忠贤时,皇帝也是这样笑的——冷,狠,带著杀意。
    可那次杀的是阉党。
    这次呢?
    陈志远是言官——或者说,是翰林院修撰,有言事之权。
    按祖制,言官风闻奏事,纵有不当,亦不轻杀。
    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的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不杀言官。
    朱由检登基以来,杀过不少人——阉党、贪官、失职的將领。
    但他没杀过言官。
    即便那些弹劾他的、骂他刚愎自用的、说他不如先帝的,他也没杀。
    不是不想杀。
    是不能杀。
    杀了,就是自毁长城,就是自绝言路,就是坐实了“昏君”的名声。
    朱由检在乎名声吗?
    在乎。
    他太在乎了。
    他十七岁登基,剷除阉党,勤政节俭,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做个中兴之主,想青史留名吗?
    可现在,这个陈志远,这个他刚提拔的翰林院修撰,却指著他的鼻子说:你做的这些,没用。
    杀几个商人,罢几个官员,没用。
    因为制度有问题。
    因为病根在制度。
    朱由检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
    王承恩终於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皇爷,您……您消消气。陈修撰他……他年轻,不懂事,说话没轻重……”
    “不懂事?”朱由检睁开眼,盯著王承恩,“他说得对不对?”
    王承恩噎住了。
    他不敢说对,也不敢说不对。
    朱由检也不需要他回答。
    皇帝重新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看。
    看到“官员俸禄微薄,不得不寻租”时,他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他是皇帝,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龙袍,吃的是最简单的膳食,住的乾清宫连炭火都不敢多烧。
    他节俭,是因为国库空虚,是因为他想做个表率。
    可那些大臣呢?
    他们住著大宅子,养著几十上百的僕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罗绸缎。
    他们的俸禄,够吗?
    不够。
    朱由检知道不够。
    一品大员年俸不过千石,折银几百两。
    可京城里一座像样的宅子就要几千两,一套体面的朝服就要上百两。
    他们哪来的钱?
    靠俸禄?
    笑话。
    那靠什么?
    靠“常例”,靠“孝敬”,靠“冰敬”“炭敬”,靠门生故旧的“节敬”。
    这些,朱由检都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没法解决——加俸?
    国库没钱。
    严惩?
    那满朝文武,有几个乾净的?
    全杀了?
    那谁来替他治国?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可现在,陈志远把这一切都捅破了。
    不仅捅破了,还告诉他:你杀鸡儆猴没用。因为猴子们不是怕你,是怕自己成了那只鸡。
    只要制度不变,杀了这只鸡,还会有下一只。
    朱由检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朱由检恨恨地说道:“言官不该死。这是祖制。”
    他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奏疏。
    “但他说的这些话,朕不爱听。”
    朱由检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制度有问题?哪个朝代的制度没问题?汉、唐、宋,哪个解决了?”
    他看向王承恩,眼神锐利。
    “你去告诉陈志远。不,不用你去。”
    朱由检提起硃笔,在奏疏的末尾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王承恩伸长脖子想看,却不敢靠太近。
    朱由检写完了,將奏疏合上,递给王承恩。
    “按规矩,转回通政司,发还陈志远。”
    王承恩双手接过:“是。”
    “告诉他。”朱由检顿了顿。
    “朕让他读史,不是让他用史书来教训朕。朕要的,是可行之法。他若真有见识,就告诉朕,该怎么解决。”
    王承恩躬身:“奴婢明白。”
    “去吧。”
    王承恩捧著奏疏退出乾清宫时,已是戌时三刻。
    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奏疏,黄綾封套沉甸甸的。
    他能想像陈志远收到这份御批时的表情——惶恐?还是坦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
    不是为陈志远,是为皇爷。
    皇爷不能老这么生气。
    气坏了身子,是大明的损失。
    王承恩加快脚步,往司礼监值房走去。
    按规矩,皇帝批答的奏疏,要先送司礼监登记、抄录,再由司礼监太监转送通政司,通政司再按原递送渠道发还上疏官员。
    这一套流程,快则一日,慢则两三日。
    王承恩决定,今晚就办。
    司礼监值房里还亮著灯。
    当值的是隨堂太监李凤翔,见王承恩进来,忙起身行礼。
    “王公公,这么晚了……”
    “皇爷刚批了一份奏疏。”
    王承恩將奏疏放在案上。
    “急件,今晚就办。”
    李凤翔看了一眼封套上的题签,眼皮跳了跳。
    《整顿边贸疏》。陈志远。
    这个名字,现在司礼监没人不知道。
    “王公公,这……”李凤翔有些犹豫,“按规矩,夜不办公……”
    “皇爷的口諭。”王承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立刻登记,抄录副本入档,原件连夜送通政司。明早,必须送到陈志远手上。”
    李凤翔不敢再多问,连忙唤来两个写字太监,开始登记抄录。
    王承恩就站在一旁看著。
    他看著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奏疏,然后——看到了御批。
    朱由检的字很工整,是標准的馆阁体,但笔画很重,透著股狠劲。
    那行字写的是:
    “卿言制度之弊,歷代皆有。然汉、唐、宋何以治?卿既熟读史册,当有见地。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
    李凤翔也看见了,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