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胡说八道。
午门外,陈志远垂手而立。
春寒料峭的风卷著沙尘掠过宫墙,吹得他青色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远处平台上隱隱传来朝议的声响,听不真切,却透著一种紧绷的肃杀。
平台上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似乎有激烈的爭执。
又过了两刻钟,一个小太监匆匆从午门跑出来,尖声道:“宣——翰林院编修陈志远,平台见驾!”
陈志远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跟著小太监走进午门。
平台上的气氛比他想像的更凝重。
几十个官员分列两侧,中间跪著十多人。
朱由检站在御座前,面色阴沉如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脚步移动,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有幸灾乐祸,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陈志远走到平台中央。
“臣翰林院编修陈志远,参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沉默在平台上蔓延,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良久,朱由检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陈志远,你的奏疏,朕看了。”
陈志远垂首:“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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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朱由检冷笑一声,“朕看你写奏疏的时候,可不惶恐。”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份《辽东边务暨袁案析疑疏》,重重摔在陈志远面前。
“你说晋商范永斗、王登库等人,私贩硫磺、硝石、生铁出关,资敌叛国。可有实据?”
陈志远抬起头,迎上朱由检的目光。
“臣在山海关暗访边市时,亲眼见过范家商队的货箱。”
“箱上虽標茶布,但车辙深重,绝非轻飘之物。”
“臣曾设法接近,闻见硫磺气味,亦见箱缝中漏出铁屑。”
“亲眼所见?”朱由检盯著他。
“你可有物证?可有人证?”
“臣当时孤身一人,未敢打草惊蛇,故未取得物证。”
陈志远坦然道:“但臣询问过关城守卒,皆知晋商车队出入频繁,且守关將吏对彼等颇为客气,查验常流於形式。”
“也就是说,你並无实据。”朱由检的声音更冷了。
“全凭猜测,便敢在奏疏中指控朝廷褒奖过的良商通敌?”
跪在左侧的郑三俊立刻接话。
“陛下明鑑!陈志远无凭无据,污衊忠良,此风断不可长!”
张继孟也抬起头,声音带著悲愤。
“臣乃山西人,深知范、王诸家忠义!陈志远此言,不仅是污衊晋商,更是污衊我山西百姓!请陛下严惩此等信口雌黄之辈!”
侯恂虽未抬头,但声音清晰。
“陛下,边贸之事关係九边军需供应。若因捕风捉影之言严查晋商,致边市萧条,商旅断绝,届时粮餉转运艰难,边军生变,孰之过歟?”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言辞激烈。
陈志远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由检看著他的侧脸,心中那股被戏耍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个陈志远,在平台上侃侃而谈,说什么“调研”,说什么“实情”,结果呢?
不过是些道听途说、毫无实据的猜测!
他想起自己昨夜在乾清宫里的挣扎,想起那份奏疏带给他的震惊和愤怒,想起自己差点就信了这个人的鬼话!
可笑!
真是可笑!
朱由检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登基三年,被辜负太多次了。
袁崇焕辜负他,那些大臣辜负他,现在连这个看起来与眾不同的陈志远,也在辜负他!
难道这满朝文武,真就无一可信之人?
“陈志远。”朱由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百官皆言你污衊忠良,你可有话说?”
陈志远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扫过那些站在两侧冷眼旁观的大臣,最后回到朱由检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朱由检心中一凛。
这种平静,不是认命的平静,不是恐惧的平静,而是一种……坦然的平静。
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仿佛他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陛下,”陈志远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平台上清晰可闻。
“臣有三问,想请教诸位大人。”
郑三俊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陈志远没有理会他,看向朱由检:“请陛下容臣一问。”
朱由检定定看著他,良久,才道:“问。”
“谢陛下。”陈志远转向郑三俊。
“郑大人方才说,范永斗、王登库等人是忠良,只因他们捐粮捐银。”
“下官敢问郑大人:若一人今日捐钱修庙,明日杀人越货,是否可用修庙之功,抵杀人越货之罪?”
郑三俊一愣,隨即怒道:“此乃诡辩!范、王诸家何时杀人越货了?”
“下官只是举例。”陈志远平静道。
“《大明律》定罪,是论跡,还是论心?是看他捐过多少银粮,还是看他做过什么实事?”
“自然要看实事!”张继孟抢道,“范家三代经营边贸,沟通蒙汉,有功於国!王家捐银助餉,活民数万,此皆实事!”
“那好。”陈志远点点头,“下官第二问:诸位大人可曾想过,他们捐的银子、粮食从何而来?”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
陈志远继续道:“范家经营茶马贸易,利在十倍,此话不假。”
“但茶布之利虽厚,何以范永斗能在崇禎元年山西大旱时,一口气捐粮五千石?”
“何以王登库能捐银三万两?”
“诸位大人可知,五千石粮值多少银?”
“三万两银,又需多少车茶布才能换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户部侯大人应当清楚,山西一省,正经茶引每年不过千引,一引茶百斤,千引茶十万斤。”
“就算全部由范、王两家经营,除去成本、税赋,一年所得,能有多少?”
“何以他们能在灾荒之年,隨手捐出如此巨款?”
侯恂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户部官员,对钱粮数字最是敏感。
陈志远这番话,確实点出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晋商有钱,大家都知道。
但有钱到这个程度,確实有些反常。
陈志远见无人应答,便问出了第三问,也是最重要的一问。
“下官在山海关时,曾细查过往三年边市记录。”
“崇禎元年十月至二年八月,范家商队出关共计四十七次,王家三十九次,靳家三十二次……”
“平均每月,这几家大商队出关都在十次以上。”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每次出关,车队少则二三十辆,多则五六十辆。车上所载,按通关文牒所记,皆是茶、布、瓷器、药材等物。”
“但下官曾暗中观察,这些车队归来时,车辆往往轻便许多。”
“茶布瓷器,皆为实物,若卖出,车辆当空载而归。”
“可范家车队归来时,车上仍装载货物,用油布遮盖严实。”
陈志远看向朱由检,一字一句道。
“陛下,臣曾设法窥见,油布之下,乃是东珠、貂皮、人参……乃至,刀剑弓矢。”
“轰——”
平台上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张继孟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