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下狱
陈志远的条陈是在三月十七日午时前递进通政司的。
这份名为《辽东边务暨袁案析疑疏》的奏本共二十八页,馆阁体小楷工整清晰,没有一处涂改。
好在原身確实去过辽东,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地理形势是亲眼观察过的。
再加上他前世对明末军事的研究,拼凑出一份相对可信的报告,並不算太难。
他从翰林院直房起身时,將奏疏装入黄綾封套,亲手用火漆封好,盖上翰林院编修的职印。
同僚黄道周看著他平静的动作,欲言又止。
“逸尘兄……”黄道周终於还是开口。
“朝中弹劾你的奏疏,已不止十份。”
陈志远將封好的奏疏捧在手中,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幼玄兄告知。”
“你不怕?”黄道周压低声音。
陈志远看向窗外。
翰林院院中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浅绿。
他知道这是崇禎三年北京的春天,也是大明王朝倒数第十四个春天。
“怕也无用。”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捧著奏疏走出直房,穿过翰林院长长的廊廡,往通政司方向去。
一路上遇见的官员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人远远避开,有人交头接耳。
陈志远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通政司的当值主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接过奏疏时手指有些颤抖。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平台奏对的事,也看到了今日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的弹劾奏疏。
“陈编修……”老吏低声说,“这奏疏,是给陛下的?”
“是。陛下命我三日內呈上。”陈志远说。
老吏看了看火漆封套上的职印,又看了看陈志远平静的脸,终是將奏疏收进待呈御览的木匣中,並在登记簿上工整记下。
“三月十七日午时二刻,翰林院编修陈志远呈《辽东边务暨袁案析疑疏》一本,计二十八页。”
陈志远看著老吏登记完毕,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封奏疏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朱由检手中。
按流程,通政司今日收到的奏本要先分类、摘要,再由司礼监太监分批送到御前。
而弹劾他的那些奏疏,此时应该已经在朱由检的御案上了。
回到翰林院,陈志远继续整理史稿。
他的书案上堆著万历朝实录的草稿,需要核对年份、补全细节。
这是个繁琐的工作,需要耐心。
陈志远提起笔,蘸了墨,开始一字一句地校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申时初刻,翰林院的散值钟声还没响起,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四个锦衣卫力士闯进直房,为首的是个百户,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他的目光在直房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志远身上。
“哪个是陈志远?”
直房里其他编修都停下了手中的笔。
黄道周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被陈志远用眼神制止了。
陈志远放下笔,站起身。
“下官便是。”
百户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綾,展开念道。
“圣旨:翰林院编修陈志远,妄议朝政,干预军务,妖言惑眾,著即革职,押入刑部死牢候审。钦此。”
直房里一片死寂。
陈志远跪地接旨。
“臣领旨。”
他站起身,解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书案上,又脱下青色官袍,叠好放在帽旁。
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百户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抓过不少人,有哭喊冤枉的,有瘫软在地的,也有破口大骂的。
像陈志远这样平静的,很少见。
“陈编修,请吧。”百户侧身让开路。
陈志远向直房里的同僚们拱手一礼,什么也没说,跟著锦衣卫走了出去。
黄道周追到门口,看著陈志远的背影消失在翰林院大门外,久久未动。
刑部死牢在京城的西边,靠近城墙。
陈志远被押著走过长街,街上的百姓远远避让,看著这个只穿白色中单、被锦衣卫押送的官员,窃窃私语。
死牢的牢门是厚重的铁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牢里阴暗潮湿,瀰漫著霉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过道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木柵栏后有些黑影在蠕动。
陈志远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牢房不到一丈见方,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个便桶。
墙上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点昏暗的光。
牢门关上,铁锁落下。
陈志远在稻草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墙。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那份奏疏的內容。
他知道朱由检会看到。
而此时,乾清宫里,朱由检確实看到了那份奏疏。
是掌印太监王承恩亲自送来的。
“皇爷,这是陈志远的条陈。”
王承恩將黄綾封套放在御案上。
“通政司午时收到的,司礼监刚批红转过来。”
朱由检正在看一份兵部关於辽东请餉的奏疏,闻言抬起头。
“陈志远?”他冷笑,“他的条陈倒送得快。人呢?”
“已经按旨意,押入刑部死牢了。”王承恩低声说。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份黄綾封套上。
他本来不想看——一个奸臣的狡辩,有什么好看的?
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起来。
封套很厚,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字跡工整,密密麻麻。
朱由检皱了皱眉。
他以为会是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像翰林院那些人常写的那种,引经据典,华而不实。
但开篇第一句就让他愣住了。
“臣翰林院编修陈志远谨奏:为据实陈奏辽东情势並析袁崇焕案事。”
没有“伏乞陛下圣鉴”,没有“臣诚惶诚恐”,就这么直截了当。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辽东防务实况”这一部分,写得极其细致。
长城烽燧的损坏情况,军屯的荒废比例,寧锦防线的兵力部署……每个数字都具体得可怕。
朱由检的眉头越皱越紧。
“蓟州段长城,自石门寨至马兰峪,计二百四十里。”
“臣沿途查勘三十七处烽燧,完好者十一,半圮者十八,全毁者八。”
“戍卒之数,据老卒言,额定每燧五人,实则多者三,少者一,且有老弱充数者。”
“山海关內军屯,原额田七万八千亩。”
“臣查访附近村落,知实际耕种者不足三成。”
“余者或拋荒,或被卫所军官私占转租。屯军逃亡,十之三四。”
“寧远、锦州防线,城坚炮利,此乃实情。”
“然防线过长,自寧远至山海关,绵延四百里。”
“袁崇焕督师时,麾下战兵约四万,分守诸城,每处多者八千,少者三千。”
“后金若集兵攻一点,守军必寡不敌眾。”
这些情况,他从未在兵部的奏报中看到过。
兵部只说“防务严密”“將士用命”,最多说“偶有疏失”。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蓟州长城有那么多烽燧是毁坏的,军屯荒废了七成。
如果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