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若我说的都是实情呢?
“朕要的是实情,不是空谈。”
“你若敢有半句虚言,或藉此为袁崇焕开脱,朕绝不轻饶。”
“臣不敢。”
朱由检又看向成基命和周延儒。
“陈志远的奏疏,內阁再议。言责制虽有可虑之处,但科道风闻奏事、举荐无责之弊,確实存在。”
“你们擬个章程,看看如何在不过激的前提下,稍加约束。”
两位阁臣对视一眼,躬身道:“臣等遵旨。”
陈志远微微躬身,目光却未从朱由检脸上移开。
“陛下,臣还有个猜测。”
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臣子用这种不確定的语气说话,尤其不喜欢“猜测”这个词。
国事艰难,每一条决策都关係万千性命,怎能凭猜测?
“什么猜测?”
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耐。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今日起,弹劾臣的奏疏,將像雪花一样飘到陛下的御案前。”
平台上一片死寂。
成基命和周延儒同时抬眼看向陈志远,眼神复杂。
几位尚书低著头,但肩膀都微微绷紧了。
朱由检盯著陈志远,足足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你自身没有问题,何必怕弹劾?”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出了朱由检话里的试探,也听出了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
皇帝大概觉得,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年轻官员,转眼就开始担心自身安危,不过也是个庸碌之辈。
“臣不是怕。”陈志远缓缓道,“臣只是预测。”
“预测?”朱由检的声音更冷了。
“你是会算命,还是能未卜先知?”
“臣不会算命。”陈志远说。
“袁崇焕案,表面是论他忠奸功过,实则是各派系借题发挥。”
陈志远继续说。
“陛下命臣写条陈分析袁案,臣若写袁崇焕有罪,东林一脉必视臣为敌。”
“臣若写袁崇焕无罪,其他各派必群起攻之。”
“臣若写得模稜两可,各方都会骂臣骑墙。”
“所以臣预测,无论臣怎么写,弹劾臣的奏疏都会像雪花一样飞来。”
“因为那些人不在乎臣写了什么,只在乎臣站了哪边。”
“或者说,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把臣拉进党爭的漩涡里,成为他们攻击对手的又一颗棋子。”
朱由检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平台上又踱起步来。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志远看著皇帝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重到压弯了他的脊背,重到让他每一个转身都显得吃力。
但下一刻,朱由检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得好像满朝文武都是小人,只有你是君子。”
“臣不敢。”陈志远垂下眼睛。
“臣只是七品编修,翰林院最末流的小官。臣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
“那你刚才那番话,不是在评判?”
“臣是在陈述事实。”陈志远抬起头。
“陛下若不信,可以等三天。三天之內,弹劾臣的奏疏必至。”
“到那时,陛下自可判断臣说的是不是事实。”
朱由检盯著他,良久,忽然冷笑一声。
“陈志远,你这是在激朕?”
“臣不敢。”
“你就是在激朕。”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想让朕看看,这朝堂是不是真如你所说,党爭不休,各怀私心!”
“你想让朕亲眼看看,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大臣,会不会因为一个七品编修说了几句实话,就群起而攻之!”
陈志远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朱由检说对了。
他就是这个意思。
但他不能承认。
朱由检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好。”皇帝说,“朕就等三天。朕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言,弹劾你的奏疏会像雪花一样飞来。”
他转过身,看著陈志远,眼神锐利如刀。
“但你也记住,如果你自身有问题,如果你写的条陈空洞无物,如果你只是在譁眾取宠——那么不用別人弹劾,朕第一个治你的罪。”
陈志远躬身:“臣明白。”
“退下吧。”朱由检挥了挥手。
“三日后,朕要看到你的条陈。”
“臣遵旨。”
陈志远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下平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成基命的审视,周延儒的冷意,其他大臣的好奇与警惕。
还有朱由检的注视。
陈志远回到翰林院时,已经是午时末刻。
直房里空无一人,同僚们大概都去用饭了。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著桌上堆积的史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五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党校教师,在图书馆里整理明清史料。
五天后,他成了大明崇禎三年的翰林院编修,刚刚在平台上直面皇帝,说了那些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话。
他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路。
朱由检要他写条陈,分析袁崇焕案,分析辽东局势。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袁崇焕案太复杂,牵扯太多。
辽东局势更是一团乱麻——军餉不足,军屯荒废,將领各怀心思,后金虎视眈眈。
而朱由检,是史上出了名的多疑皇帝。
陈志远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
他铺开纸,磨墨,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第二天,陈志远照常去翰林院点卯。
他刚在直房里坐下,黄道周就走了过来。
“逸尘兄。”黄道周的声音很轻,眼神却认真。
“昨日平台奏对,你……可还安好?”
陈志远抬起头,看到黄道周眼中的关切不是作假。
“多谢幼玄兄掛怀,下官安好。”
黄道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逸尘兄,你那份奏疏……还有昨日奏对时说的话,已经传开了。”
陈志远心中一凛:“这么快?”
“朝中就这么大。”黄道周苦笑。
“一点风吹草动,半日就能传遍六部九卿。更何况是平台奏对这等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逸尘兄,你我虽无深交,但同在翰林院为官,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幼玄兄请讲。”
“你那份奏疏,还有你昨日说的『言责制』、『调研』之说,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了。”
黄道周说。
“科道言官风闻奏事,是本朝祖制。你让他们言者必负其责,他们岂能答应?”
“还有举荐连坐——如今朝中大臣,谁没举荐过几个人?若是所举之人犯错就要连坐,谁还敢举荐?”
“更別说你那些『党爭』、『各怀私心』的话……逸尘兄,你这是在指著满朝文武的鼻子骂啊。”
陈志远沉默片刻,缓缓道:“幼玄兄,若我说的都是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