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指著空中的图案，认真说道：“这是“简单机械”的第十七代核心能量迴路图，其中有三个设计明显不合理的地方。”
    “请你把它们找出来，並说明原因。限时……嗯，三十分钟？”
    这道题是妙论派去年的毕业考核中的一道大题。
    嗯，相比於昨天自己讲述的內容，有些超纲了。
    但是，纳西妲心想，陈博表示自己已经融会贯通了，那么，当然要准备综合性的题目啊。
    纳西妲心想，如果陈博没有答对的话，那么，自己要模仿自己学习的那位老师，做出生气的表情吗？
    还是应该认真的安慰呢？
    就在纳西妲走神的时候。
    陈博直接给出了答案。
    “找到了。”
    “哎？”纳西妲一怔，“什么？”
    陈博起身，手指连续在三个地方点了过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第一处，能量回流管的曲率过大，导致流体剥离；第二处，並联储能单元的相位差没对齐；第三处最明显，这里出了问题，会短路故障的吧。”
    纳西妲的小嘴微张，原本准备好的安慰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全对。
    而且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好厉害。
    纳西妲一直在关注整个须弥。
    这到底对於妙论派的学生来说，也是一道很困难的题目了。
    因为，一个机械造物的能量流动十分的复杂，想要找到问题，需要一点点排查。
    大部分人都会找错，即便是优等生，也需要半个多小时吧。
    纳西妲记得，最近几年，好像只有一个叫做卡维的学生，在半个小时內解决了这道题目。
    “不仅如此。”陈博並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优化：“这个结构本身就很落后，单向的草元素输出性能不够狂暴。”
    他回头看向已经呆住的纳西妲，自信的说道：“纳西妲老师，如果我能把这个结构改得更好，能不能算我满分？”
    纳西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可以是可以，但是……”
    话音未落，陈博的手指已经在空中舞动起来。
    在旁边的空气中开始绘製自己的模型。
    原本的绿色线条被大幅度修改，並在其中加入了多个火元素节点。
    “看，如果在回流区引入火元素介质。”
    废弃的草元素能量流在经过红色区域时，会被火元素点燃，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双相燃烧』，这里，火元素只用来点火。”
    “已经用过的草元素会被再次利用一遍，纳西妲老师，感觉如何？”
    空气中安静了一些。
    纳西妲呆呆地看著那个在空中稳定运转的新模型。
    可行。
    完全可行。
    而且，这种结构极其精妙，如果直接在草元素核心处点燃草元素，会直接发生大爆炸。
    这也是须弥学者一直只使用草元素结晶的原因之一。
    但是，如果，在能量流传的最后节点將其点燃，这里的草元素能量密度已经大幅度下降。
    爆燃的力量可以重新化为推力。
    每一个火元素节点都是一个加力节点。
    “你……”
    纳西妲抬起头，看向陈博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真的是昨天才开始学这本书的吗？”她忍不住问道。
    陈博耸了耸肩：“我有特殊的学习技巧。而且……”
    他看著纳西妲那副有些震惊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道：“有名师指导，进步快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纳西妲脸颊微红。
    她知道陈博是在恭维她。刚才那个方案，明明已经超出了她昨晚讲授的范畴。
    不过，昨天的时候，陈博的確还是一无所知来著。
    这个异世界来客，到底会有多么厉害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知慾在智慧之神的心中升起。
    未来，到底是谁教谁，还真不一定了。
    新的结构如果发表的话，也许会引起妙论派產生不小的影响呢？
    不对，这孩子，不是生论派的学生吗？
    答完题目之后，陈博掏出一盘精致的枣椰蜜糖递了过去：“尝尝看。”
    这是陈博特意去品尝的味道，为的就是分享给纳西妲品尝。
    纳西妲感觉自己很幸福。
    五百年来，她从未进食，神明並不需要食物维持生命，而作为意识体的她，更没有飢饿的概念。
    但眼前这个人，总是弄出各种好吃的东西给自己吃。
    这片梦境，也是如此的真实。
    她伸出手指，捏起一块琥珀色的糖糕，触感有些粘，带著温热。
    小小的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纳西妲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甜味在舌尖炸开，隨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
    一方面是食物的甜美，另一方面，则是陈博的心意。
    “很甜。”纳西妲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快乐，“我很喜欢。”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两只脚丫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陈博看著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须弥的神明，却什么都没有吃过。
    “纳西妲，你觉得现在的教令院怎么样？”陈博突然问道。
    纳西妲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她放下糖糕，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他们……把须弥治理得很好。”纳西妲的声音很轻，“大贤者他们很聪明，懂得很多我不懂的知识。虚空系统也让大家都能便捷地获取信息。相比之下，我……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也许，我也只能在梦里看看大家，不给他们添乱，就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贡献了。”
    陈博皱了皱眉。
    这五百年的囚禁，不仅限制了她的自由，感觉纳西妲的精神也被pua了啊。
    这位可爱的神明，似乎一直在自责。
    “聪明不代表正確。”陈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纳西妲，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不是智商，而是爱。你爱著须弥的子民，但大贤者未必。”
    纳西妲眼神有些迷茫。
    “收割梦境，这种事你也觉得是对的吗？”陈博指了指周围，“如果不是因为我来自异界，我的梦也会被虚空收割，变成那一堆冰冷数据的一部分。须弥人不会做梦，这意味著他们失去了想像的权利，失去了在梦中释放压力的机会。长此以往，精神只会越来越疲惫。”
    纳西妲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她其实感觉到教令院的行为，確实有些不对。
    “还有虚空。”陈博继续输出，“知识共享听起来很美好，但是谁来决定什么知识可以被共享？现在的教令院，正在把知识变成一种特权。这不是共享，这是垄断。”
    陈博看著纳西妲的眼睛：“你需要自信一点。你是智慧之神，不是教令院的吉祥物。”
    纳西妲愣愣地看著陈博。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贤者们认为她没有大慈树王的力量，也没有大慈树王的智慧。
    说出来的话，让她很伤心。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一个无用弱小的神明。
    “可是……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她小声囁嚅。
    “能力不够，就找人帮你啊。”陈博笑著说道：“我会为你打造新的班底，建立新的教令院，我会帮你，重登神位。”
    纳西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番话如果被风纪官听到，恐怕陈博立刻就会被抓进大牢。
    但在梦境里，这句承诺却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她乾涸的心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块没吃完的枣椰蜜糖，这一次，她觉得更甜了。
    ……
    “叮铃铃——”
    系统的闹钟响起。
    陈博知道时间到了，当即和纳西妲告別：“我外面还有一些事情，先离开一下。”
    “嗯。”纳西妲乖巧的点点头，离开了陈博的梦境世界。
    隨后，陈博主动退出了梦境世界。
    自从自动在梦境中开启防火墙的时候，这梦境世界，已经是他可以隨意开启进入的了。
    黑塔人偶的强制静默时间到了。
    陈博把人偶从系统空间里放了出来。
    紫裙人偶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原本黯淡的双眼此刻亮起了微光。
    “你好。”陈博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人偶抬起头，看向陈博道：“有事请直接留言，我会转达。”
    “黑塔有时间也许会回復。”
    陈博嘴角抽了抽：“除了这些，还有別的功能吗？”
    人偶又重复了一遍。
    啊这，这人偶，似乎所有模块都没有开启啊。
    估计在黑塔空间站的主要作用就是等待黑塔连接。
    没有连接的时候，就站在原地不动。
    不承担其他任务。
    陈博心念一动，把人偶丟回了系统空间。
    没有什么用，留在这里，只会引诱自己犯罪。
    既然如此，就等著自己破解了防火墙，直接让纳西妲住进去吧。
    这是他准备给纳西妲的“惊喜”。不过现在积分不够，还得再等等。
    还需要提升一波。
    与此同时，黑塔城。
    黑塔醒来，隨机的看一下信息。
    其中就有艾丝妲的消息。
    “人偶丟了？”
    黑塔当即自检了一下，发现还真有一个人偶掉线了。
    “第四面镜，出来干活。”黑塔淡淡开口。
    “黑塔女士，我来了。”一面中心有一个红色漩涡的镜子快速飘了过来：“请吩咐。”
    黑塔：“少说废话，帮我定位空间站076號人偶。”
    “遵命，女士。”镜面上的光芒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片刻后，镜子里的声音变得有些疑惑：“定位失败。无法检测到定位模块。”
    黑塔挑眉：“那是我的作品，除非它被扔进了黑洞，否则不可能完全消失。”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第四面镜子贫嘴道，“它不在空间站，不在银河系，甚至不在我已知的任何坐標系內。它就像是被强行从这个世界『抹除』了。”
    “不得不说，偷东西的那位是个天才。”
    黑塔冷哼一声：“继续搜。我不信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等等！”第四面镜子突然叫了起来，“就在刚才，我捕捉到了一段微弱的信號！不过，现在已经消失了。”
    “在哪？”
    “时间太短，我还没有来记得及解析定位，不过，我可以確定，076號人偶还活著，只是被某种强力的干扰场屏蔽了。”
    “就在刚刚，屏蔽中断了一小会。”
    “黑塔女士，我怀疑这是一次挑衅。”
    黑塔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挑衅？”她嘴角动了动：“有点意思。能躲过你的搜索，確实有挑衅我的资格。”
    “也可能人家只是单纯地把它塞进了一个屏蔽盒里。”第四面镜子补了一句。
    “你觉得我会给我的作品会被这种低级手段封锁？”黑塔一划关掉屏幕，起身开始享受黑塔人偶的穿衣服务：“给我持续监测那个频率，只要它再次露头，立刻锁定。”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敢把主意打到黑塔头上来。”
    须弥城。
    陈博看了一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那就继续回到梦境和纳西妲玩一会吧。
    不对，是认真学习一会。
    在陈博重新回到梦境后，纳西妲疑惑。
    这个梦泡刚刚消失，怎么这么快又出现了，难道是找自己有事？
    於是，纳西妲的意识触手立刻就伸了过去。
    陈博也是立刻点击了同意。
    小草神登录陈博的梦境。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眨巴著大眼睛，“你不是有事情要忙碌吗？”
    什么事情这么快就结束了。
    “刚得到一个好东西，心情好，回来睡个回笼觉。”陈博神神秘秘地笑了笑：“顺便再学两个小时。”
    纳西妲：“……”
    別人睡觉是休息，这人睡觉是来找自己上课来了。
    “那个好东西是什么？”纳西妲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保密。”陈博竖起手指：“那个东西还有一点点问题，等我处理好再告诉你，是一个属於你的惊喜。”
    ……
    清晨的须弥城，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
    陈博气喘吁吁的走在街道上，完全没有熬夜（虽然梦中也没有休息）的疲惫。
    因为他刚刚跑了一个五千米。
    今天就是考试的日子了。
    吃点东西，准备考试了。
    陈博朝著附近的早餐店走去，在一家名为“普斯帕”的咖啡馆旁的早餐摊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付钱。
    “老板，两份帕尼普里，多加点薄荷酱。”
    是帕拉维。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的学者长裙，手里还捧著一本笔记，显然是打算边吃边复习。
    “这么早？”陈博走过去打招呼。
    帕拉维嚇了一跳，看到是陈博，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是你啊，阿尼尔。”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还没吃吧？我请你。”
    没等陈博拒绝，她又点了两份帕尼普里，並且把摩拉塞给了老板，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单。
    “昨天你帮我补习了那么久，一顿早饭而已，別拒绝。”帕拉维认真地说。
    陈博也没有拒绝，而是和帕拉维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帕尼普里是一种脆皮空心球，里面塞满了土豆泥和香料水，一口咬下去，酸辣酥脆。
    陈博吃得津津有味，帕拉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里的笔记。
    “紧张？”陈博问。
    “能不紧张吗？”帕拉维苦笑，“这次考试关係到能不能选提纳里前辈做导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的目標是前二名。只要进了前二，就有优先选择权。”
    “你可以的。”陈博语气轻鬆，“昨天那些题你都学会思路的话，只要正常发挥，第一名也不是不可能。”
    “第一名就算了。”帕拉维摇摇头，看了一眼陈博，“有你在，我爭第二就行。”
    正吃著，街道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陈博熟悉的人。
    那个身材娇小、穿著华丽洋装的少女，似乎刚刚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的尊重前辈，审批点经费卡的这么死。”
    少女看著年轻，但那老气横秋的语气，违和感拉满了。
    是珐露珊。
    一个一百多岁的少女。
    珐露珊似乎心情很不好，不出意外，大概率又是经费被卡了。
    好像是珐露珊没有开课招学生，预算申请才会被反覆拒绝的吧。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和珐露珊学习一下古代机关。
    不过现在还不是搭訕的时候。
    陈博收回目光，几口吃完剩下的早餐。
    “走吧，去考场。”
    ……
    教令院的考场设在智慧宫的下层大厅。
    巨大的穹顶下，整齐排列著数百张桌椅。
    不过，监考的主要还是导师，但是其中也有风纪官。
    “所有人，摘下虚空终端。”
    一名风纪官高声喝道，“身份证明放在桌角左上角。任何试图连接虚空作弊的行为，一经发现，考试成绩作废，留级一年，並记录在案！”
    “考试作弊的学生，没有导师会选择你的。”
    考生们纷纷听话照做。
    真的很有既视感啊，就像是让学生上交手机一样。
    不过，这里的虚空终端说白了就是一个游览器，也不是什么都能搜到的。
    大部分的题目，新出的题目，虚空终端本来就搜不到答案。
    陈博也是无所谓。他摘下虚空，隨手放在一旁。
    不过，这里的考试確实比陈博大学时候严格很多。
    毕竟，这里的学者和政治地位是融合在一起的。
    不仅有学院的导师监考，还有风纪官监考。
    可惜，没有见到大风纪官赛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