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能喝一点。”
维克多给自己也倒了半杯,然后举起杯子。
李阳立刻会意,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杯...”
维克多说,中文依旧带著口音,但很清晰,
“表示,欢迎。”
李阳一怔。
维克多已经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阳没犹豫,跟著喝光了。
红酒滑过喉咙,带著单寧的微涩和果香的回甘。
放下杯子时,李阳看见维克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那不是笑,但眼底那层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吃饭。”
维克多说,语气比刚才更平缓了些。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羊排,动作依旧利落。
气氛似乎...不一样了。
安瑜悄悄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瞥向李阳。
李阳朝她眨了眨眼。
安瑜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但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维克多没再问李阳问题。
倒是伊琳娜,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问李阳青城的气候,问学校的课程,问工作室的业务,甚至问到了李阳会不会做饭。
李阳一一回答,语气自然,不卑不亢。
伊琳娜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明显。
“angie在家里还挺懒的。”
她笑著讲起了安瑜小时候的糗事,
“不会做饭,也不爱收拾屋子。”
李阳试图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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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三明治还是很有一手的。”
安瑜瞪了他一下。
李阳笑了笑:
“而且摆盘很好看。”
伊琳娜噗嗤笑了。
维克多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甜点最终换成了芒果慕斯。
安瑜看到奶油质地的慕斯时,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李阳把自己的那份水果拼盘推过去:
“吃这个。”
安瑜摇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慕斯,慢慢吃了。
李阳看著她,没再坚持。
他知道,有些坎,得她自己迈。
他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著,在她需要的时候,把手伸过去。
晚餐接近尾声。
维克多看了眼腕錶:“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Аhгeлnha。”
安瑜立刻站起来:
“爸爸。”
维克多看著她,顿了顿。
“爷爷让你带他回去。”
他说。
安瑜点头:
“我知道,放假就回去。”
“带上他。”
维克多的目光转向李阳。
李阳跟著站起来:
“叔叔放心。”
维克多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
“李阳。”
李阳心里一紧:
“叔叔。”
维克多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用俄语说了句话。
语速很快,李阳没听懂。
安瑜的眼睛却瞬间睁大了。
维克多说完,没再停留,带著助理离开了餐厅。
伊琳娜走过来,抱了抱安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拍了拍李阳的胳膊。
“有空来家里玩。”
她用中文说,笑容温暖。
然后也跟著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李阳和安瑜。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刚才那股无形的压力,隨著维克多的离开,消散了不少。
李阳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安瑜还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离开的方向,发呆。
“鱼姐?”
李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瑜回过神,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怎么了?”
李阳问,
“你爸刚才说什么了?”
安瑜没回答,只是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力气很大,撞得李阳往后退了半步。
“餵...”
安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笑意:
“他说...”
“『这小子还行』。”
李阳愣住了。
安瑜抬起头,绿眼睛里全是光。
而后,重复了一遍发音。
又解释了一遍:
“意思是...『还凑合』,『过得去』。”
李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於轰然落地。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髮。
“嚇死我了。”
他说。
安瑜笑出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胆小鬼。”
“刚才手心全是汗对吧?”
李阳哑然:
“我都怕你爸爸突然掀桌一枪给我崩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牵著手走出餐厅。
电梯下行时,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小声说:
“其实...我爸挺难搞的。”
“看出来了。”
李阳说。
安瑜笑笑:
“他今天已经很温和了。”
“平时在公司,能把高管骂哭。”
李阳挑眉:
“那我还挺荣幸?”
安瑜笑著掐他胳膊。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冬的寒意。
李阳把安瑜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去哪?”
他问。
安瑜想了想:
“回家吧。”
“好。”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到车边,安瑜忽然停下,转身看著李阳。
“李阳。”
“嗯?”
“谢谢你。”
李阳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安瑜顿了顿,“没让我一个人。”
李阳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夜色温柔,灯火通明。
远处传来隱约的车流声,近处是彼此的心跳。
他知道,这场“突击检查“只是开始。
未来可能还有更多的考验,更多的磨合。
但至少此刻,他牵著她的手,站在同一片夜空下。
这就够了。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安瑜解开安全带,没急著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李阳。
车內的顶灯没开,只有停车场昏黄的光线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想什么呢?”
她问。
李阳没立刻回答,只是鬆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有点累。”
他说,声音里带著点疲惫。
“比打十局游戏还累。”
安瑜噗嗤笑了:
“那你还说没紧张?”
“紧张肯定是有的。”
李阳老实承认,“但我更怕你紧张。”
安瑜眨眨眼:“我?”
“嗯。”
李阳转过头看她,“你从下楼开始,手就没暖和过。”
安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
確实是凉的。
“你注意到了啊...”
她小声说。
“当然。”
李阳伸手,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我全程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