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缓步走进去，礼貌地看了一眼坐在莫一白身旁的老者。
    他一头黑白短髮用髮蜡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框稳稳地架在鼻樑上。
    镜片后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没有一丝浑浊，明亮、还带著一丝锐利。
    身上穿著三件套西装，非常高级的炭灰色手工剪裁和布料，都说明了价钱。
    袖口露出半寸雪白衬衫，领口第一颗纽扣系得严严实实。
    看得出他整个人和传闻一样，严谨有秩序。
    他对人和对自己纽扣要求也一样，不可以有一点鬆散。
    感受到身旁徐梦雅有点紧张，林溪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顽皮一笑。
    徐梦雅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林溪是在提醒她？
    辜老先生声名在外，他不是从交谈才开始关注你，而是从远远的第一面，他就开始考察你是不是適合他角色的人。
    於佳雪这个角色和徐梦雅本人反差极大，但如果要求演员永远都本色出演角色，这个演员也没办法发展了。
    徐梦雅还在思索自己应该怎么办，林溪已经大大方方走近莫一白和辜老先生，微微一笑：“莫导好，辜老先生好。”
    徐梦雅上前打完招呼，忐忑地站在一旁。
    辜老先生的眼神不断落在她们身上，带著一丝审视的味道，分寸却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在他们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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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一眼就注意到，辜老先生面前放著一本老式黑色皮面本子，还有一支钢笔。
    她之前听前辈提到过，知道这钢笔可是大有来头。
    见林溪视线看过来，辜老先生將手边钢笔推了推：“小丫头很好奇吗？”
    林溪摆了摆手，並没有伸手去碰那支钢笔。
    她想起在网上查到辜老先生的资料，开口说道：
    “为了更好了解老先生您，我在网上查过你的资料，不过有好多个版本。”
    “今天见到这只钢笔，我知道哪个版本可信了。”
    她这么一说，原本悠閒喝著茶的辜老先生，顿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
    林溪继续说道：“这支钢笔上面虽然什么標记也没有，但是专门发给退役老兵的。”
    她並没有点明是哪场战役，之前那位前辈说过，不可细说。
    参加过那一场战役的老兵退役后得不到相应的荣誉殊荣。
    就连这种留作纪念的钢笔水杯上，也不会像其他老兵那样印上番號名字。
    辜老先生低头喝完了手中的茶，再抬头望向林溪时，眼神亦是有了微微的变化。
    这些年，能参演他的电影，已经成为一种標杆。
    也有很多演员害怕他的谈话，提前先调查了解他所谓的喜好。
    不过像林溪这样，直接把自己上网查过他的话说出口的，她还是第一个。
    辜老先生藏在眼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让人看不出他对林溪到底是欣赏，还是討厌。
    坐在一旁的莫一白原本还轻鬆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从来没人敢在辜老先生面前提这些网上的猜测。
    这位老先生的逆鳞实在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踩雷。
    辜老先生没有继续和林溪交谈，挪开视线，仿佛见不到她一般，和徐梦雅简单聊了几句。
    他的问题非常简单，大概也就是询问徐梦雅对於佳雪、丁如月两个角色的想法。
    徐梦雅看似平静，后背都沁出一身冷汗。
    在原著作者面前谈对他角色的了解，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不只刷了很多网上对辜老先生的评论、传闻，还连夜刷完了整本原著小说，看了很多读者评论。
    就连辜老先生可能会问她的问题，她都提前准备了。
    但饶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心里没底，磕磕绊绊说完整理好的答案。
    辜老先生又喝了一口茶，依旧让人琢磨不清他的態度。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林溪：“丫头，你想演丁如月？”
    林溪点头，很自然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並没有刻意去模仿丁如月这位大小姐的一举一动，只是很坦然地做自己。
    想知道她的演技能不能胜任丁如月这个角色，去看昨天的试镜直播就好。
    她本人是林溪，又不是丁如月。
    辜老先生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向莫一白：
    “一个过气女明星，一个流量女明星，难道好演员就没有適合我角色的？”
    听到他的话，躲在一旁的苏淼淼和周甜甜差点没按捺住，直接跳出来。
    她们两个就是不放心林溪和徐梦雅见这糟老头子，特意跟过来。
    想不到这糟老头子真的坏得很！
    苏淼淼脸都气红了：“他说什么呢？我们林溪难道不是好演员吗？”
    周甜甜猛猛点头：“就是！梦雅姐以前也是拿过奖的资深演员，什么叫过气？”
    老头子骂得真脏！
    她们两个躲在片场角落骂骂咧咧，坐在里头的林溪和徐梦雅倒是十分平静。
    辜老先生非常毒舌，这一点比他的专业更出名。
    就算是经过他审核，能被定下的演员，也没有不让他挑剔一番的。
    但林溪並不討厌眼前这位老爷子。
    一方面是她对所有军人存著一份尊重。
    另一方面，这老头一向是无差別攻击每一个人……也不重男轻女。
    就凭著这一点，他也不能算老登。
    莫一白没有林溪这么好的心情，这会儿满头的汗都要往下滴。
    和这个老祖宗合作，缺一点儿艺术素养都得早早放弃。
    他这剧本改了又改，磨了又磨，好不容易才鬆口可以挑演员。
    昨天林溪和徐梦雅的试镜片段在网上都封神了，老爷子还是不满意……
    莫一白乾笑了两声，认真严肃说道：“她们二位都是非常好的演员。”
    他早有准备，拿出林溪和徐梦雅的资料递给辜老先生：“老爷子您瞧瞧。”
    看到这一幕，苏淼淼和周甜甜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出一丝骄傲。
    她们家林溪就是最棒的，战绩可查。
    徐梦雅也不忐忑，虽然她退圈很久，但她拿得出手的作品可也不少。
    辜老先生只隨便看了两眼，便把资料全合上了。
    莫一白继续说道：“老爷子不瞒您说，您改剧本的时候我就在物色演员了。”
    “找到她们二人的时候，我们真的很惊喜，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地响起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
    这高跟鞋身由远及近，路过苏淼淼和周甜甜身旁时，没有任何停留。
    她们二人倒是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尊大佛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