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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章 初秋的种子
    晨光透过窗欞,在王家小楼的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何洁坐在梳妆檯前,手中是那罐已经用了小半的养顏膏。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细纹淡了,皮肤光泽了,连常年因熬夜排练而有的黯沉都消退不少。她轻轻旋上青瓷小罐的盖子,动作里带著珍惜。
    楼下传来王师长晨练归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何洁下楼时,看见丈夫正站在客厅窗前舒展筋骨,背影挺拔如松。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走过去问。
    “好。”王师长转过身,脸上带著久违的轻鬆,“多年的老腰伤,这两天都没疼。那药酒……”他摇摇头,“平安这孩子,拿出来的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何洁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司机小李的报告声:“首长,我把王若雪同志送回学校了!这是她让我给您带回来的两包茶叶和回信。”
    是王若雪从京市让小李捎回来的。她三天前返回的学校,准备开学。
    王师长拆开信,何洁凑过去一起看。信不长,主要是报平安,说已到学校,宿舍整理好了,课程表也拿到了。信是女儿的笔跡:
    爸妈,我离校前跟平安哥见了一面。他瘦了些,说最近特別忙。但他还是抽空带我去河边走了走,说让我別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
    对了,他让我带了两包新配的茶叶给你们,说是安神助眠的。我交给小李了,让他捎回家。平安哥说药酒和养顏膏用完就跟他说,他再配。
    爸妈,平安哥真的很好。他忙成那样,还记得这些小事。
    女儿 若雪
    信看完了,王师长和何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平安这孩子,”何洁先开口,声音柔软,“事事都想著。”
    “不只是想著,”王师长把信仔细折好,“是实实在在地做。你看他,自己忙项目,还能抽出空来陪若雪,还记著给咱们备东西。”
    他顿了顿:“新项目我知道,总装那边很重视。平安能牵头,说明组织上对他的能力是认可的。这担子不轻。”
    “他能扛得住。”何洁说得很肯定,“这孩子,看著年轻,心里有数。”
    “是啊。”王师长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坛药酒,又轻轻放下,“虽然后家世不显赫,可这份能力、这份担当、这份心意……那些大院里的孩子,比不了。”
    这话他说得平静,但何洁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王家不是势利的家庭,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女儿能找个值得託付的人。而杨平安,用一次次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人。
    “若雪毕业还有两年。”何洁轻声说,“时间正好。等若雪毕业进厂,两人一起,互相扶持。”
    “嗯。”王师长点头,“到时候,该办的办,该定的定。不过这些,让孩子们自己商量。咱们不插手,只支持。”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洒满半个客厅。
    茶几上,药酒罈子泛著温润的光,旁边是王若雪的信。远处,三十里外,有个年轻人正在为国家和未来埋头苦干,也为他们女儿的未来,一点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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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里外,976厂。
    技术科的会议室已经连续一周灯火通明。
    《猎鹰》项目正式立项后,一切都在加速。总装拨了专项经费,调了设备,还从几个研究所协调了技术人员过来支援。
    压力更大了,但干劲也更足了。
    杨平安站在黑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示意图和公式。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人——有厂里的技术骨干,有总装派来的专家,还有两个刚从大学借调来的青年教师。
    “……所以,多层复合密封圈的热处理工艺,关键在温度曲线的精確控制。”杨平安指著黑板上的一组曲线图,“陈工带著工艺组做了十七组试验,这是最优的一组参数。”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树民:“陈工,你给大家讲讲。”
    陈树民站起来,手里拿著厚厚一沓试验记录。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矍鑠。
    “杨工的思路给我们开了扇门。”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传统密封圈,一种材料包打天下。但高压、高频、大温差环境下,单一材料的性能局限就出来了。”
    他走到黑板前,接过杨平安递来的粉笔,在温度曲线旁边画了个微观结构示意图。
    “我们做的是『三明治』结构——外层耐磨材料,中间弹性层,內层密封层。热处理时,通过精確控制升温、保温、降温的节奏,让三层材料在界面处形成微观融合,既保持各自的性能,又成为一个整体。”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工艺难点在於,三层材料的热膨胀係数不同,处理不好就会开裂、分层。我们试了十七组参数,终於找到平衡点。”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討论声。有人提问,有人记录,有人沉思。
    杨平安静静听著,不时补充几句。他注意到,那两个大学来的青年教师,从一开始的审视,到现在的专注,眼神已经变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实实在在的技术,贏得尊重。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顾云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平安哥,王师长那边来电话了。”
    杨平安心里一动:“说什么?”
    “没具体说,就让您有空回个电话。听语气,挺温和的。”
    “知道了。”
    杨平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號时,他忽然想起王若雪返校前,两人在河边散步的那个傍晚。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她走在他身边。她说:“平安哥,你別太累。项目重要,但你更重要。”
    他说:“我知道。”
    然后她停下脚步,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平安哥,我等你。等我毕业。咱们一起,做更多的事。”
    他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说:“好。”
    电话接通了。
    “喂,师长,我是平安。”
    “平安啊,”王师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贯的沉稳,“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若雪来信了,说已经到学校了。她让我跟你带句话——別太累,注意身体。”
    杨平安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谢谢师长。我会注意。”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的担子不轻,组织上选了你,就是相信你能扛起来。有什么困难,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跟我说。师里能支持的,一定支持。”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杨平安深吸一口气:“谢谢师长。目前进展顺利,工艺攻关有突破。就是……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压力都不小。”
    “压力是好事。年轻人,扛得起压力,才能成事。”王师长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不过也要劳逸结合。身体是本钱,不能透支。若雪要是知道你又熬夜,该担心了。”
    “我明白。”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记得,需要什么,开口。”
    “是。”
    电话掛断了。
    杨平安放下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厂区里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沉稳有力。
    他想起王师长的话,想起王若雪的信,想起河边那个傍晚。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摊开图纸。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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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杨平安离开厂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著车,去了县城外的河边。
    这是他和王若雪上次散步的地方。河水在暮色里静静流淌,对岸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他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看著河水。
    忙碌了一天,这会儿才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项目在推进,难关在攻克,信任在积累,牵掛也在生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王若雪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封信。信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平安哥:
    我回京市了,你要好好的。
    別光顾著工作,记得吃饭,记得休息。
    我会常写信。你也要。
    等我回来。
    若雪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厂区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杨平安收起信,站起身。
    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五个孩子等著他检查作业,母亲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父亲可能还没下班。
    还有明天——明天要跟陈工敲定密封工艺的最终方案,要跟顾云轩过底盘设计的细节,要准备下一阶段试验的材料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