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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希腊的孤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希腊的孤儿
    康斯坦丁裹紧肩上的黑色披风,转身重新步入指挥部。
    夜风从他身后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阵摇曳。庆祝的將军们已经散去,喧囂和酒气也隨之消失。指挥部里只剩下他和亚歷山德罗斯,后者静静站在阴影里,毫无动静。
    “都走了?”康斯坦丁解下披风,隨手扔在椅背上。
    “遵照您的吩咐,全部遣散。庆祝宴会安排在明晚。”亚歷山德罗斯语气毫无波澜,仿佛方才那场狂欢和他毫无干係。
    康斯坦丁没有走向那张堆满胜利战报的书桌,而是径直走回巨大的沙盘前。他的手指没有在刚刚插上蓝色旗帜的约阿尼纳上做任何停留,那根手指越过色萨利的平原,越过雅典的灯火,越过爱琴海波涛汹涌的群岛,最终,在地中海深处,一片孤零零的岛屿模型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克里特岛。
    “约阿尼纳的胜利,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康斯坦丁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模型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它足够绚烂,足够响亮,吸引了君士坦丁堡、伦敦、巴黎、柏林,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情报总局局长。
    “现在,趁著烟火还未散尽,趁著所有人的脖子都还仰著,我们该去点燃另一把火了。”
    康斯坦丁转身,走到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他没有拿起笔,而是將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亚歷山德罗斯,记录。”
    “我在。”亚歷山德罗斯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本笔记和一支铅笔。
    “致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先生。”康斯坦丁开口,声音平稳,开始口述一封足以引发地中海大地震的信件。
    “韦尼泽洛斯先生,我在拉里萨的前线,向您在克里特岛为希腊民族所做的不懈努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对民族的热忱,如同克里特岛上空的骄阳,即便远在大陆,依旧能感受到其灼热。”
    他没有用王室的身份居高临下的称呼韦尼泽洛斯,而是用了一个平等的,“先生”。
    “约阿尼纳的胜利,並非终点,它仅仅是一个开始。它证明了一件事:奥斯曼帝国这棵看似庞大的巨树,其根系早已腐烂。我们只需一阵足够强劲的风,就能將其彻底吹倒。如今,埃德赫姆帕夏的主力被我牵制在色萨利,其西部的补给线被梅塔克萨斯切断,帝国在巴尔干的军事部署,已然陷入瘫痪。”
    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確保亚歷山德罗斯能记下每一个字。
    “风,已经起了。但光有大陆的风,还不够。”
    “我与內兄,德意志帝国的皇帝威廉二世陛下通信时,他不止一次地向我表达,对东地中海航运自由的深切关切。他认为,任何有碍於德国商船在爱琴海与地中海自由通行的不稳定因素,都应被清除。”
    他將德皇这张牌,轻描淡写地拋了出来。不是威胁,而是一份心照不宣的“保证”。
    “歷史,给了我们这一代人一个短暂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我们能看到一个伟大的,统一的希腊的未来。但这个窗口,隨时都可能被伦敦的浓雾,或是巴黎的阴云所遮蔽。它不会永远为我们敞开。”
    康斯坦丁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
    “將军的剑,与政治家的笔,当指向同一个方向时,才能为希腊开闢真正的未来。剑,我已经拔出。现在,我在前线等待著,您笔锋的迴响。”
    他口述完毕,整个指挥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亚歷山德罗斯记录的手停了下来,他看著笔记上的內容,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封信里没有一个命令的字眼,却比任何军事命令都更加致命。它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一个註定无法拒绝的赌局。
    “用最隱秘的渠道送过去。”康斯坦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这封信必须出现在韦尼泽洛斯本人的桌上。”
    “明白。”亚歷山德罗斯合上笔记本,身体重新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部。
    他没有动用任何常规的邮政系统或军方信使。在雅典一处秘密据点里,他从皇家情报总局最神秘的“影子”部门中,唤醒了一名代號为“果核”的特工。
    这名特工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水果商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身上带著一股常年与水果打交道留下的淡淡甜味。没有人知道,他精通克里特岛上三种主流方言,並且能在十分钟內,徒手绘製出哈尼亚港口所有仓库的精確布局图。
    两天后,一艘悬掛著义大利国旗的商船,缓缓驶入克里特岛北部哈尼亚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走私者港湾。一个背著一筐橙子的水果商人,混在卸货的脚夫中,毫不起眼地上了岸。
    哈尼亚城,一间临街的律师事务所。
    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这位克里特岛上最具声望的政治领袖,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土地纠纷的法律文书。他是一个坚定的共和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抨击君主制度的落后。对於那位在雅典用铁腕手段打压寡头,权力日益增长的王储,他始终怀有最深的警惕。
    一名助手敲门进入,低声报告:“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远房表亲的水果商人,说有您母亲的遗物要亲手交给您。”
    韦尼泽洛斯皱起眉头。他所有的亲戚,他都认得。
    “让他进来。”
    那位水果商人走进办公室,恭敬地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放在了韦尼泽洛斯的桌上。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退了出去,消失在街道的人流里。
    韦尼泽洛斯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所谓的“遗物”,只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他撕开封口,展开了信纸。康斯坦丁那熟悉的,充满力量感的笔跡,映入他的眼帘。
    他只读了第一段,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內来回踱步,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发皱。
    他將信纸平摊在桌上,旁边放著两份报纸。一份是来自雅典的《真理报》,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字体刊登著约阿尼纳大捷的號外,配图是梅塔克萨斯將军冷峻的肖像。另一份,是来自伦敦的《泰晤士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报导了英国地中海舰队將前往马尔他进行“例行补给”的消息。
    韦尼泽洛斯看著那封信,看著那两份报纸,口中喃喃自语。
    “用一场军事上的完胜,来捆绑汹涌的民意。”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德皇『关切』,来牵制英国人的海军。”
    “用一个所谓『共同的未来』,来赌上我,赌上整个克里特的命运……”
    他拿起信,走到了窗边,看著窗外街道上,一队荷枪实弹的奥斯曼巡逻兵耀武扬威地走过。一个卖麵包的小贩,因为躲闪不及,被一名士兵隨手推倒在地,麵包滚落一地。
    屈辱。
    压抑了近五百年的屈辱。
    他猛地转身,走回桌前。
    “这位殿下……他不是在请求我起义。他是在通知我,牌局已经开始,而我,必须上桌。”
    他看到了那个唯一的,也许也是最后的机会。一个能让克里特岛摆脱奥斯曼帝国统治,回归母亲希腊怀抱的机会。
    哪怕,递给他这张船票的,是他政治上最警惕的君主。但船票的目的地,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
    深夜。
    韦尼泽洛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將那封信纸,凑近了烛火。
    火焰舔舐著纸张,康斯坦丁的字跡在火光中扭曲,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向上飘散。如同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几名最核心的同志,已经等候了一整夜。他们看到韦尼泽洛斯眼中燃烧的火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韦尼泽洛斯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去,召集所有抵抗组织的人,从东边的圣尼古拉奥斯,到西边的基萨莫斯,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脸。
    “告诉他们,地中海的孤儿,漂泊了近五百年。”
    “现在,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