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5章 议会泥潭
议会辩论进入了第二周。
《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寸步难行。
金色穹顶之下,这座象徵著希腊民意的殿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寡头派的议员们轮番上阵,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角斗士,熟练地运用著议会规则的每一个漏洞。
一位议员,能就“土地债券票面印刷的防偽技术”这个议题,滔滔不绝地发表长达三个小时的演说。他的发言引经据典,从古罗马的货幣,谈到英格兰银行的纸钞,內容空洞乏味,唯一的目的,就是消耗时间。
另一位议员,则对“农民贷款申请表格的格式设计”提出了严重关切。他坚持认为,表格的行间距过窄,不利於那些视力不佳的老农填写,这是对人权的“不尊重”。为此,他要求將法案退回,重新设计表格。
支持改革的议员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
他们一次次地起立,试图將辩论拉回到法案的核心內容上,但他们的声音,总被议长以“不符合议事程序”或“请尊重上一位发言者的议题”为由,无情地打断。
一切,都“合法合规”。
寡头们甚至无需亲自下场,他们豢养的那些法律专家和巧舌如簧的政客,就足以將整个议会搅成一锅粥。
议会之外,新一轮的舆论战也悄然打响。
寡头们控制的报纸,一改之前对康斯坦丁的正面报导,开始用一种看似“客观”、“理性”的笔调,攻击法案本身。
“惊!著名经济学家预测,土地法案將掏空国库,希腊或將面临二次破產!”
“深度分析:土地债券的背后,一场绑架国家未来的豪赌!”
“农民们请注意!你申请的不是贷款,而是三十年的枷锁!”
这些报纸不再攻击王储的人格,而是巧妙地將矛头对准了法案可能带来的“风险”。他们请来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在专栏里用复杂的金融模型和危言耸听的预测,向公眾灌输一个思想:法案的初衷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就是一场灾难。
他们试图以此来动摇民心,瓦解康斯坦丁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雅典的市民们,从最初对法案的狂热与兴奋,渐渐变得焦灼不安。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民眾,聚集在议会外的宪法广场上。他们听著从议会大厅里断断续续传出的、那些关於鸡毛蒜皮细节的无聊爭吵,却看不到法案通过的任何希望。
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討论债券票面的顏色!我们的孩子还在挨饿!”
“这群吸血鬼!他们就是想拖死我们!”
“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工人们,几次控制不住情绪,想要衝击议会的警戒线,都被瘸著腿的斯塔夫罗斯死死拦住。
“都给我冷静!”斯塔夫罗斯涨红了脸,对著自己的兄弟们怒吼,“殿下没有下令,谁都不许动!相信殿下!”
他的威望,暂时压住了工人们的怒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压制,持续不了多久。
议会大厅內,一场更具戏剧性的衝突爆发了。
一位刚刚从色萨利地区补选上来的平民议员,终於获得了宝贵的发言机会。他没有准备任何讲稿,只是走上发言台,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著自己家乡的景象。
“先生们,当你们在这里討论著表格的行间距时,我的乡亲们,正在用手丈量著他们渴望了一辈子的土地。”
“他们每天都在村口等著,等著雅典的消息。他们问我,议员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属於自己的地契?”
他说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我求求你们,看看窗外吧!听听人民的声音!他们等不起了!”
他的发言,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头。
然而,议长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请注意你的言辞,议员先生!”德拉加塞斯面无表情地敲响议事锤,“这里是议会,不是乡下的哭丧集会。你的情绪过於激动,不符合议事体统。你的发言时间到此结束。”
这位平民议员,张著嘴,难以置信地看著议长。最终,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鬨笑声中,走下了发言台。
这一幕,通过旁听席上的记者,迅速传遍了整个雅典。
它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所有关注著议会进程的民眾的心。
面对这一切,康斯坦丁,这位搅动了整个风暴的王子,却显得异常沉默。
他没有再踏足议会一步。
他每天照常处理王室公务,接见外国使节,与梅塔克萨斯討论新军的训练方案,甚至饶有兴致地陪同索菲婭,去参观了一家新开的画廊。
他仿佛对议会里的僵局,对外面汹涌的民意,毫不关心。
他的沉默,让盟友感到困惑。首相特里库皮斯几次求见,都只得到“殿下正在处理要务”的答覆。
他的沉默,也让他的敌人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德拉加塞斯和他的党羽们,虽然在议会里节节胜利,但他们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幕后冷冷地注视著他们,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猜不透,这位年轻的王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暴风雨前的寧静,最是熬人。
议会休会的间隙,王宫书房。
亚歷山德罗斯將一份厚厚的名单,恭敬地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殿下,所有的鱼,都下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法案辩论开始,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详细记录下了每一位用程序拖延法案、或公开发言反对法案细节的议员名单。一共,四十七人。”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指尖,在那份名单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德拉加塞斯、古纳里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指尖下流淌而过。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刀削般的轮廓。
亚歷山德罗斯垂手侍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终於,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名单的末尾停下。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书房內的空气温度骤降。
“让他们再尽情表演一天。”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议会大厦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明天,该拉开第二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