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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巴扎区的血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巴扎区的血契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名心腹管家推门而入,看到穆拉德贝伊手中的短弯刀,身体一僵。那把刀,是穆拉德的父亲传下来的,只在最血腥的家族火併中才会被拔出。
    “主人……”
    穆拉德没有看他,只是用一块丝绸,细致地擦拭著刀身上冰冷的弧光。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病態的专注。
    “去把哈桑找来。”他口中吐出的名字,让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
    哈桑,一个在士麦那地下世界与毒蛇和豺狼打交道的阿尔巴尼亚人。他的名字,总是和失踪、暗杀、灭门联繫在一起。请他出手,就意味著事情再无迴旋的余地。
    “去。”穆拉德的声音沙哑,短促,不带任何感情。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脚步匆匆。书房里,只剩下穆拉德一人。他將短弯刀重新插回墙后的暗格,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士麦那的夜景依旧繁华,远处港口“太阳神航运”办公室的灯火,亮得刺眼。
    也就在此时,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发动了最后一击。
    第二天一早,“太阳神航运公司”通过士麦那各大报纸的头版,刊登了一份公开声明。声明的措辞礼貌而优雅,內容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穆拉德贝伊的脸上。
    “太阳神航运”宣布,出於对士麦那航运业健康发展的善意,公司愿意以一个“极为慷慨”的价格,整体收购穆拉德贝伊先生名下所有的船只、码头、仓库及相关资產。
    这名为收购,实为羞辱。
    这是用最体面的方式,向整个士麦那,乃至整个奥斯曼帝国东部沿海宣告:穆拉德贝伊,破產了。他已经输掉了底裤,现在,胜利者准备用一点零钱,来买下他最后的尊严。
    这份报纸,像一封判决书,送到了穆拉德的餐桌上。他看著那加粗的標题,看著佩塔拉斯公司那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声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咔嚓——”
    手中的银质刀叉,被他生生捏弯。他猛地掀翻了整个餐桌,名贵的瓷器、丰盛的早餐,碎了一地。
    “佩塔拉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怨毒,“我要你死!”
    这份“收购要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晚,穆拉德没有回家。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平民装束,独自一人,像个幽魂,走进了士麦那最混乱、最黑暗的“巴扎区”。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是法律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气中,廉价香水、劣质菸草、汗臭和阴沟的腐烂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狭窄的巷子里,到处是眼神躲闪的扒手、面色蜡黄的癮君子和来自巴尔干各地的亡命之徒。
    穆拉德穿过喧闹的人群,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最终在巷子深处,一家毫不起眼的武器店门口停下。店门上,掛著一个生锈的马蹄铁。
    他推开门。
    店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摇曳。一个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用一块油布擦拭著一支毛瑟步枪的枪机。他身材魁梧,面容如同刀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分外凶悍。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在尸体堆里打过滚的人,才会有的血腥味。
    他就是哈桑,那个阿尔巴尼亚人。
    哈桑抬起头,看到来人是穆拉德贝伊,刀疤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穆拉德贝伊,什么风把您这样的大人物,吹到我这耗子洞里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穆拉德没有废话。他將隨身携带的一个沉重的皮箱,放在了柜檯上,然后“啪”地一声打开。
    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店铺。
    满满一箱的金条,整齐地码放著,在摇曳的灯火下,散发出令人疯狂的光芒。
    哈桑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放下了手中的步枪,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箱黄金上。
    穆拉德的脸,在金光的映照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他向前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绑架,暗杀,或者把他剁碎了餵鱼。”
    “我要那个叫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希腊人,从士麦那,永远消失!”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著那箱黄金,眼神疯狂。
    “我要他的头!”
    哈桑的目光从金条上移开,落在了穆拉德那张狰狞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牙印清晰。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士麦那的地下,还没有我哈桑办不到的事。”他將金条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过,对方住在帝国荣耀大酒店,身边有英国人派的保鏢,不好下手。”
    “那是你的事!”穆拉德低吼道,“我付钱,你办事!办不成,我就找別人!”
    “別急,贝伊大人。”哈桑慢悠悠地盖上了箱子,仿佛那箱黄金的诱惑力已经消失,“价钱,得加三成。而且,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走出酒店,远离人群的机会。”
    穆拉德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咬著牙点了点头:“好!三成!机会,我给你创造!”
    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骯脏的地方多待。
    哈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贪婪。他拍了拍身旁的皮箱,对著阴影里喊了一声:“来人,把这箱宝贝收好。召集兄弟们,有大活儿了!”
    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与穆拉德交易的同时,武器店外一个正在角落里擦鞋的瘦小男孩,將头埋得更低了。他看似在专心擦拭一双靴子,耳朵却捕捉到了店里传出的每一个字。
    当穆拉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男孩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鞋箱,一溜烟地钻进了另一条更黑暗的小巷。
    他穿过三条街,绕过两个奥斯曼士兵的巡逻队,最终来到一家麵包店的后门。他將一个刚刚烤好的麵包,连同藏在麵包里的一张小纸条,递给了麵包店的伙计。
    伙计又將这个麵包,送上了一辆为“太阳神航运”供应日常食品的马车。
    半小时后,这张记录著“穆拉德,哈桑,三成,头颅”几个关键词的纸条,通过层层中转,送到了亚歷山德罗斯安插在士麦那的情报站负责人手中。
    电波,划破夜空,將信息传回雅典。
    帝国荣耀大酒店,顶层套房。
    佩塔拉斯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士麦那夜景。他手中端著一杯红酒,神色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那是亚歷山德罗斯派来的副官,一位化装成他贴身保鏢的希腊王室卫队上尉。
    保鏢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条。
    佩塔拉斯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鱼已咬鉤。殿下指示:请您按原计划行事。”
    他看完纸条,走到壁炉旁,隨手將其丟了进去。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將纸条吞噬,化为灰烬。
    猎物,也早已布好了陷阱。
    第二天的暴风雨,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早。
    佩塔拉斯通过秘书,对外高调宣布:为了庆祝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公司特意从英国订购了一艘最先进的蒸汽货轮“雅典娜號”,该货轮满载著用於升级港口设施的最新机械设备,將於今天傍晚抵达。届时,佩塔拉斯先生將亲自前往三號码头,主持欢迎仪式,並视察新船。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通过报社的记者、酒店的服务生、码头的工头……无数个或明或暗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士麦那。
    自然,也传到了哈桑的耳中。
    “三號码头?”哈桑摊开一张简陋的港口地图,用一把匕首的尖端,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他的一个手下凑过来说:“头儿,那里远离主港区,周围全是废弃的仓库,晚上连巡逻队都很少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屠宰场!”
    哈桑的脸上,露出了鬣狗般的笑容。他用匕首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已经割开了佩塔拉斯的喉咙。
    “通知兄弟们,带上傢伙。”
    “今天日落时分,我们去迎接这位慷慨的希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