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4章 鬣狗的獠牙
“降价!”
穆拉德贝伊的咆哮在他奢华的书房里震动,水晶吊灯上的掛坠隨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青筋暴露,眼球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也降三成,我就降四成!他敢降五成,我就免费给那帮混蛋运货!我倒要看看,他那点英国人的金幣,能烧多久!”
暴怒的穆拉德贝伊,立刻展开了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反击。他命令旗下的所有船队,以比“太阳神航运”更低的价格,不计成本地抢夺客户。在他看来,商业的战爭,最终比拼的,还是谁的钱袋子更深。只要自己能扛住第一波攻势,凭藉在士麦那经营几十年的根基和庞大的现金流,足以將这个外来者活活耗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大人,太阳神航运最新的报价,比我们低一成。”
“那就再降!比他们再低一成!”
“大人,他们又降了……现在比我们低两成。”
“该死的!跟!”
无论他把价格压到多低,第二天清晨,佩塔拉斯公司门口的报价牌上,总会出现一个比他更低,低到令人髮指的数字。穆拉德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和无形的大海搏斗的拳手,他耗尽力气打出的每一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对方掀起的每一个浪头,都足以將他淹没。
他烧的是自己金库里的真金白银。
而佩塔拉斯的背后,是希腊整个国家银行的无限信用。
这是一场穆拉德的私人金库,对赌一个国家財政的战爭。
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
失去了最有经验的船长和一大批熟练水手,穆拉德的船队开始事故频发。一艘满载著丝绸的货船,在出港时,因为新船长对航道水文不熟,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船底重重地撞上了暗礁,昂贵的货物在海水里泡了一半,损失惨重。另一艘开往埃及的船,因为水手操作失误,在海上断了主桅杆,只能狼狈地返回港口维修,成了整个码头的笑柄。
效率大减的同时,佩塔拉斯那柄用黄金打造的斧头,砍向了穆拉德帝国的另一条腿。
士麦那港的首席领航员,突然以“妻子生了重病”为由,宣布休假一个月。接替他的副手,对穆拉德船队的调度,总是“慢半拍”,不是错过潮汐,就是被安排在最偏远的泊位。港口最大的几家燃料供应商,也开始以“库存紧张”为藉口,“拖延”甚至“拒绝”为穆拉德的船只加注煤炭和淡水。
穆拉德那支曾经在爱琴海和东地中海耀武扬威的庞大船队,大部分只能空荡荡地停泊在港口里。它们无法出航,无法创造利润,反而像一个个巨大的伤口,每天都在流淌著巨额的维护费和停泊费。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穆拉德的商业帝国內部,疯狂蔓延。
而佩塔拉斯的攻势,远不止於此。
被他用金钱挖走的,不仅仅是船长和水手。穆拉德最信任的帐房,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伙计,带著几本核心的商业帐册,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太阳神航运”的办公室里。负责管理仓库的管事,將穆拉德货物库存的清单,原封不动地交到了佩塔拉斯的手上。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穆拉德的一位情妇,那个他最宠爱的亚美尼亚舞娘,也因为收了佩塔拉斯一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炼,將穆拉德在书房里每一次的咆哮和决策,都变成了佩塔拉斯办公桌上的一份份情报。
穆拉德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他所有的商业机密,他帝国的每一个弱点,都清晰无比地暴露在了对手的利刃之下。
他被彻底掏空了。
在又一次收到船队触礁的报告后,穆拉德贝伊终於坐不住了。他带著几大箱金幣,衝进了他最大的保护伞——士麦那总督的官邸。
“总督大人!”穆拉德几乎是哭喊著,將佩塔拉斯的种种“恶行”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那个英国公司,他们在恶意竞爭!他们要毁了士麦那的航运秩序!您必须出面,制裁他们!”
满头白髮的士麦那总督,一边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一边慢条斯理地听著。他表面上不断点头,安抚著暴怒的穆拉德,心里却在打著另一副算盘。
这个穆拉德,平日里仗著自己的庇护,在士麦那作威作福,早就让他心生不满了。如今,一个有英国背景的公司来了,正好。让这头鬣狗,去和英国的狮子斗。斗得两败俱伤,自己正好出来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总督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亲自为穆拉德倒了一杯热茶:“穆拉德,不要著急。帝国的商业尊严不容侵犯。不过,对方毕竟是英国公司,程序上,我们要谨慎。”
他收下了穆拉德那几箱沉甸甸的金幣,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严查此事”。然后,他只是不痛不痒地派了两个小官员,去“太阳神航运”的办公室里,喝了一下午茶,便再无下文。
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不到两个月。
穆拉德贝伊的资金炼,已经濒临断裂。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看著帐本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他父亲留给他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桌上的法兰西红酒,在他嘴里,变得苦涩如胆汁。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鬣狗般的,绝望而疯狂的光。
他明白了。在商业上,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既然钱买不来胜利,那就用血来买。
穆拉德贝伊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幅油画后面,取下了一把上了油的,寒光闪闪的短弯刀。
牌桌上的规则,已经玩不下去,那就用牌桌之外的规则,来结束这场游戏。
他握紧刀柄,对著门外,用一种嘶哑到扭曲的声音,低吼道: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