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一把旧枪的契约
索菲婭的“阳谋”,为整个“阿格拉法计划”提供了最完美的偽装。
但计划確定,执行的人选,却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康斯坦丁清楚,他不能动用任何在雅典有头有脸的工程师或军官。那些人,每一个都在哈丁爵士和英国顾问的监视名单上。任何一个人的无故消失,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他需要的是一群被世界遗忘,却又身怀绝技的人。
深夜,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没有休息。他让亚歷山德罗斯取来了“王室特別调查局”成立以来,整理出的第一批人才档案。
这些档案与存放在政府部门的履歷截然不同。它们记录的不是成功与荣耀,而是失败、冤屈与被埋没的才华。
厚厚的卷宗,像一座坟墓,埋葬著无数被旧体制拋弃的灵魂。
康斯坦丁一页一页地翻阅著。
神枪手、探长、战斗英雄……这些他亲手发掘的人才,大多已经有了归宿。他需要的是能在阿格拉法那种蛮荒之地生存下去,並完成勘探任务的特殊人才。
他的指尖,最终在两份落满了灰尘的卷宗上停下。
第一份卷宗的主人,名叫格雷戈里奥斯·佐格拉夫斯。一位年迈的地质工程师。履歷上写著,十年前,他曾向当时的公共工程部提交了一份长达百页的报告,详细论证了在阿谢洛奥斯河上游修建巨型水坝的可行性。
结果,他的报告被斥为“疯子的狂想”,他本人也被学术界排挤,最终被赶出了雅典大学,不知所踪。
第二份卷宗,属於一个叫伊利亚斯·彼特里迪斯的年轻人。前陆军测绘员。他出生在品都斯山区,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山路。三年前,因在一次边境勘测中与来自雅典的贵族上级发生激烈衝突,被以“顶撞上级,破坏团结”的罪名强制退役。卷宗的末尾写著,此人对雅典的官僚体系恨之入骨。
“找到他们。”康斯坦丁將两份卷宗推给亚歷山德罗斯,“秘密带到这里来。”
两天后的午夜,佐格拉夫斯和彼特里迪斯被带进了王宫地下的秘密地图室。
年迈的佐格拉夫斯穿著一身磨得发亮的旧外套,头髮花白,眼神浑浊,像一个被生活榨乾了所有锐气的老人。
年轻的彼特里迪斯则像一头桀驁不驯的孤狼,他穿著猎户的皮坎肩,双手抱在胸前,看著王宫里的一切,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屑。
康斯坦丁没有许诺任何官职与金钱。
他只是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早已泛黄的报告,放到了佐格拉夫斯的面前。
“佐格拉夫斯先生,这是您十年前的计划书。”
老工程师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被他视为毕生耻辱的报告,嘴唇开始哆嗦。
康斯坦丁又將季米特里奥斯那个简陋的交流电模型,推到了他们面前。
“现在,技术上,它已经可以实现了。”
佐格拉夫斯的手,颤抖著抚摸著那份报告的封面,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康斯坦丁转向彼特里迪斯。
“彼特里迪斯先生,你最熟悉的那片山脉,將成为我们国家崛起的基石。”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但此刻眼中却重新燃起火苗的男人。
“我此刻给不了你们任何公开的荣耀和財富,只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密室中迴响。
“一个把当年吹过的牛,和被夺走的尊严,重新实现的机会。”
没有犹豫。
佐格拉夫斯擦乾眼泪,彼特里迪斯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向著康斯坦丁,单膝跪地。
这是他们对梦想的宣誓。
“佐格拉夫斯先生,”康斯坦丁亲自扶起他们,“你將作为整个勘探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对外,你的身份是一位痴迷於研究山区古老修道院的苦行僧学者。”
“彼特里迪斯,”他转向那个年轻人,“你將带领一支小规模的测绘队,偽装成寻找新牧场的牧羊人,负责最危险的实地勘测工作。”
但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险峻的自然环境。
康斯坦丁转身,回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阿格拉法山区最核心的一片区域,重重一点。
“这个人,”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阿格拉法山区的世袭首领,实际的统治者。他不听从雅典的任何號令,他和他手下的山民武装,就是那里的法律。”
彼特里迪斯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听说过他,山里人叫他『阿格拉法之狼』。任何外人想进入他的地盘,都会被剥得一乾二净,然后扔出来。”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来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製作精良,但样式古老的燧发枪。枪身保养得极好,黄铜部件擦拭得鋥亮,红木枪托上,烙印著一个狮鷲家族的徽记。
“这是我的父亲,乔治一世国王在即位之初,赠予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的父亲,埃克托尔·卡普萨利斯的信物。为了表彰他的家族在独立战爭中,对王室和希腊立下的赫赫战功。”
康斯坦丁將这把沉重的旧枪,交到彼特里迪斯的手中。
“找到他。告诉他,一个故人的后代,派人来拜访一位英雄的子孙。”
“这是尊敬,不是命令。”
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此完成。
几天后,雅典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出发仪式。
在民眾和报社记者的欢呼声中,由索菲婭王后亲自组建的,前往贫困山区的庞大医疗与教师援助团,浩浩荡荡地从宪法广场出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支象徵著王室仁慈与文明进步的队伍所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
在队伍的后方,一支由十几个人和几头驮著测量仪器的骡子组成的,毫不起眼的“后勤分队”,在天亮之前,悄然脱离了大部队,像一滴水匯入溪流,转向了阿格拉法山脉那无尽的、墨绿色的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