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从倒卖山货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进退两难
几天后,新鲜出炉的县报被迅速带回了司岗屯。
头版下方,一篇题为《从贫困屯到致富样板:司岗屯集体经济发展之路探访》的专题报导赫然在列。
甚至还配了几张磨坊生產,修路劳动和村民笑脸的照片。
其中也委婉提及了发展中遇到的某些外界的不正当竞爭手段。
並呼吁维护健康有序的市场环境。
报纸在屯里几乎被传阅烂了,识字的人读给不识字的人听。
“上报了!咱们屯上报了!”
“看看!记者都说咱的东西好!”
“这下看谁还敢瞎造谣!”
“果然啊,还得是树小子出马,要不是树小子,我都不敢想这次咱们村怎么度过这难关。”
报导的效果立竿见影。
县食品厂的採购科长亲自打来了电话,语气热情了许。
表示之前的误会消除了,订单照旧,甚至可以考虑增加採购量。
之前那些被低价诱惑动摇的饭店,土產商店,也纷纷回头。
毕竟货比三家,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对比了质量和口碑后,还是选择了司岗屯的正宗產品。
而此刻的马家集村部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上那几张被揉得皱巴巴,还沾著泥脚印的县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在场的人脸上。
马支书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著地上那团废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妈的!功亏一簣!功亏一簣啊!他司岗屯竟然来了这么一手!请记者?!真他娘的有你的!”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发颤。
“这他娘的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王队长瘫坐在一条长凳上,双手抱著脑袋,哭丧著脸,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完了,全完了!老马,咱们这回可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为了压那三成价,咱们屯那点老底都快掏空了!豆子賖賖的,人工搭著……
现在倒好,人家报纸一登,成了县里的典型了,名声响噹噹!谁还要咱们这便宜没好货的破豆腐啊!
堆在仓里都快长毛了!这下可咋跟乡亲们交代啊!”
他越说越绝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会计脸色灰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著,在空桌子上划拉著。
於他而言,这是一笔算不清的烂帐。
他长长嘆了口气:“唉……偷鸡不成蚀把米……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人家棋高一著,直接捅到天上去了……
这报纸就是尚方宝剑啊!咱们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人家正苗红根的典型面前,就是个笑话……这下,彻底没戏唱了。”
屋里还有其他几个参与联合的村干部,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蹲在墙角或靠在门框上,唉声嘆气,愁云惨雾。
一个黑脸汉子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愤愤地嘟囔:“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就不该听……唉!现在说啥都晚了!咱们屯磨坊这个月工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就是!这下可好,司岗屯是露脸了,咱们几个屯倒成了垫背的!里外不是人!”另一个干部小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怨气。
马支书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眾人:“现在说这些屁话有啥用?!当初哪个龟孙子不是蹦著高儿赞成的?!现在砸锅了,就知道怨天怨地?!”
他烦躁地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头髮,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蹭著土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可……可这往后日子咋过啊?”王队长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豆子钱还欠著粮站的呢,拿啥还啊?磨坊那几个老娘们天天堵我家门口要工钱……我……我都没脸出门了!”
李会计勉强打起精神,声音乾涩地分析道:“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善后,豆子……看能不能转手低价处理给別的粉坊或者饲料厂,多少回点本……
磨坊……暂时怕是开不下去了,工人……先劝回家吧,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他说得艰难,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那咱屯这亏空咋办?这窟窿拿啥填啊?”有人带著哭音问。
屋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支书停下脚步,重重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他喘著粗气,眼神阴鷙得可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司岗屯……许树……好!好得很!”
但这狠话听起来,却充满了外强中乾。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怯生生,带著犹豫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不大。
“支书……要不……要不咱们……去给司岗屯那边……低个头……认个错?服个软试试?”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叫栓子,是马家集的记分员,平时话不多,此刻大概是实在憋不住,又或许是看著这烂摊子心里发慌,才大著胆子开了口。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就是那目光复杂极了。
“放你娘的狗屁!”
马支书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低头?认错?给谁认?给赵铁柱那个老东西?还是给许树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老子丟不起那个人!马家集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栓子的鼻子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滚一边去!”
栓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囁嚅著不敢再吭声。
王队长哭丧著脸,唉声嘆气:“老马,这小伙话是难听……可……可眼下这局面……硬扛著也不是办法啊……
咱们的货真是一点都卖不动了,仓里堆得跟山一样,天天看著心焦!欠粮站的豆子钱,月底就得还,拿啥还啊?
磨坊停工,那些老娘们天天堵我家门口骂街,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他越说越沮丧,几乎要哭出来。
“咱……咱要是去认个错,说说好话,哪怕……哪怕让他们帮著消化点存货,或者……或者指点指点咱们咋把质量弄上去点儿……总比眼睁睁等死强吧?”
“指点?王队长你想啥呢?”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嘲讽。
“咱差点把人家的饭碗砸了!还指望人家以德报怨?教你手艺?做梦呢吧!不往死里笑话咱们就不错了!”
李会计推了推眼镜,他慢悠悠地开口:“老王说的……也不全是没道理,脸面……有时候確实不能当饭吃。
眼下这亏空是实实在在的,填不上,大家都得跟著受牵连,硬扛,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铁青的马支书,语气谨慎地继续道:“老马,我知道你憋屈,大伙儿都憋屈!可形势比人强啊……
咱们姿態放低点,话说的软和点,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李老抠你读书读傻了吧!”马支书猛地打断他,语气激烈,“他们巴不得看咱们笑话!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要去你们去!老子反正不去!这脸我丟不起!”
屋里再次陷入僵持的沉默。
去道歉,拉不下脸,也怕自取其辱。
不去,眼前的难关又实实在在过不去。
进退两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