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从倒卖山货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巧了
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李建军才缓缓醒过来。
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县城零星亮起了灯火。
李建军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沉甸甸地发懵,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花了点功夫才辨认出这是许树在县里租的那间小屋。
空气里还隱约残留著劣质白酒那股冲鼻的味道,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土腥气。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骨头缝里都透著酸乏。
一扭头,就看见许树正坐在窗边那张旧桌子前,就著一盏小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安安静静地看著书。
李建军喉咙干得发紧,下意识想开口,却先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嗽。
这一动,他才发觉身上正盖著许树那件半旧的棉袄,床头的板凳上还放著一碗凉白开。
许树听到动静,合上书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平常地问了句:“醒了?头疼不?”
李建军看著许树,再瞅瞅自己身上盖的棉袄和那碗凉白开,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把棉袄扒拉到一边,尷尬地挠著后脑勺,嘿嘿乾笑了两声,声音还带著沙哑:“树……树弟……那啥……哎,又给你添麻烦了……我这……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哈……”
他语气里满是窘迫和自责,眼神躲闪著,不太好意思直视许树。
毕竟说不定村子下午还要用拖拉机。
被自己这么一整,怕是有正事也耽搁了。
许树摆手,轻笑道:“不打紧,既然醒了,咱们趁著天还有点亮,赶紧回吧。”
李建军立刻应声,穿上衣服就站起身来。
拖拉机突突突地碾过坑洼的土路。
李建军坐在许树旁边,脑袋还有点昏沉,脸上带著臊意:“树弟,白天……白天我是不是又出洋相了?没乱说啥吧?”
“没,倒头就睡,呼嚕打得震天响。”许树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李建军嘿嘿乾笑了两声,挠挠头:“那就好,那就好……这酒以后得少喝……”
回到司岗屯,许树让李建军直接回家歇著,自己则径直去了老支书家。
老支书正就著咸菜疙瘩喝稀粥,见许树进来,招呼他坐下:“树小子回来了?县城那边咋说?”
许树没坐,就站在炕沿边,仔细把去县供电局諮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申请流程倒是有,就是卡得严,得先打报告,等批覆,勘测线路,预算下来……最少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一千九,只多不少,这还光是线路变压器和电錶的钱,线杆坑、变压器基座这些土方活,都得咱们自己先弄好。”
老支书听著,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乾脆放下了碗,掏出菸袋锅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繚绕里,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一千九……嘶……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就算屯里能出一部分,剩下的摊派到各家各户,一家也得不少钱……眼下刚见著点活钱,这……”
他重重嘆了口气,面露难色,“好事是好事……可这钱,真是难住人了。”
许树安静地等著老支书抽完那袋烟,才再次开口:“老支书,难是难,可电必须得通,往后磨麵、抽水、搞点啥副业加工,哪样离得开电?眼光得放长远,这钱现在看是多,往后挣回来容易。”
老支书沉默地磕了磕菸灰,浑浊的眼睛盯著炕席某处,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一点头:“行!树小子,你说得在理!难也得办!明天我就敲钟开会,跟大伙儿说清楚,商量集资!挖坑立杆的活,立马安排人先干起来!”
匯报完通电的事,许树又把东屯钱满仓带著人来找他,最终同意合作条件並摁了手印的事说了。
老支书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嗯,你爹下午过来跟我学舌了,你处理得妥当!有里有面,既没跌份,也没把路堵死,还白纸黑字立了规矩,很好!
往后北河湾那边我让你张叔多费心盯著点,和东屯那头对接好,別再出啥么蛾子。”
从老支书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许树踩著冰冷的月色往家走。
远远地,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他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
而此刻,县城商业局家属楼里。
晚上九点多,夏杰才拖著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
他脱下外套掛在门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长长吁了口气。
夏雪正端著一杯水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去洗漱。
发间那支新簪子在客厅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夏杰无意中抬眼瞥见,目光骤然一凝。
那簪子的形状、那木料的顏色、尤其是那朵梅花的样式……怎么会这么眼熟?
白天在旧货市场,那个叫许树的小伙子,从摊主手里买下的那支梅花木簪,瞬间与他眼前女儿鬢角这支重合起来。
夏杰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就有些变了,但他极力保持平静,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小雪,头上这簪子……什么时候买的?看著挺別致,以前没见你戴过。”
正沉浸在小心思里的夏雪被父亲突然一问,心里猛地一慌,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簪子,眼神躲闪著不敢看父亲,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啊?这个……早就买了,一直……一直没戴……”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端著水杯快步溜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夏杰独自坐在客厅里,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著膝盖。
脸色在灯光下阴晴不定。
“早就买了?一直没戴?”他低声重复著女儿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担忧。
“不对……那分明就是白天那小同志买走的那支!这才半天功夫,怎么就到了小雪头上?难道说他们俩……”
“难道那小伙子就是……”
各种猜测和联想瞬间塞满了夏杰的脑海,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和复杂。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女儿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说话。
而房间內的夏雪,背紧紧靠著门板,一只手还捂著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攥著那支木簪,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父亲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她感到心慌和忐忑。
夏雪坐到书桌前,檯灯的光圈笼罩著课本和试卷,但她笔尖悬停良久,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边,那支木簪静静地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