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从倒卖山货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斗狠
三月尾巴尖儿,老河湾的冰面还冻得死硬,泛著青白色的光。
大清早,河面上飘著层薄雾,刀子似的北风卷著冰碴子往人领口里钻。
“嘶,这天是真够呛!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老刘使劲裹了裹单薄的棉袄,牙齿冻得直打颤。
“等这趟回去,说啥也得去供销社扯块厚实布,做件新棉袄穿!”
一旁的老李嗤笑一声,嘴里呵出白茫茫的哈气:“年前我就劝你买点厚实衣裳,你偏不听,非要省那三瓜俩枣!谁摊上你家那个败家儿子,真是倒了大霉!”
听到老李又拿自己儿子说事,老刘顿时来了火气,梗著脖子回呛:“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家小子再不好,也比你家那个强!起码没给老子惹是生非!”
老李被戳到痛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再接话,自顾自地埋头赶路。
走在前头的许树將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寒风中,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老李的儿子比他大四岁,叫李建军。
前些年因为跟著一帮小年轻瞎混,参与了什么投机倒把的事,被逮进去关了几个月。
出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这年头,年轻人要是背上这么个名声,往后说亲找工作都难。
许树心里暗嘆,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但是眼下,能快速发家致富的,可不就是投机倒把……
隨后,许树领著西屯的汉子们来到了老河湾的冰面上。
而且这一次就连许老爹也跟在其中。
这段时间,许树太忙了,做老子的现在总想给儿子做点什么。
“来,使点劲儿!”老李抡起钢钎,重重凿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这钢钎是生產队废弃的耙齿磨尖了,绑上硬木柄改的,一凿下去,冰碴子飞溅如刀。
刘叔在一旁搓著手哈气:“这老河湾的冰可比后山厚实多了。”
许树转悠了一圈,笑了笑,指挥著大家:“往这边凿,这底下是回水湾,鱼群最爱在这扎堆。”
凿开的冰窟窿边上,整齐地摆著几盘特製的渔网。
网边用麻绳混著结实的马鬃细细编过,防的就是黑鲶鱼那口利齿。
网上掛著用老山楂熬得酸气扑鼻的饵料,散发著诱人的气息。
“这味儿真冲!”一个年轻汉子捏著鼻子,“真能引来鱼吗?”
老李哈哈一笑:“小子你不懂了吧,这酸味儿鱼最稀罕!等著瞧吧!”
刚下好两盘网,冰窟窿里突然水花翻腾,渔网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来了!快拉!”老李神情一肃,开口喊道。
几个汉子合力拉起沉甸甸的渔网,里面黑压压的鲶鱼扭成一团,大的有胳膊长,鳞片在晨光里闪著乌黑油亮的光泽。
“好傢伙!这一网不得有百十斤啊!”老刘眼睛都直了。
“树小子,可以啊,你这找鱼的本事快赶上我们这些老傢伙了都。”
汉子们脸上此刻满是笑容。
没多久,东边冰面上就呼啦啦衝过来一群人。
领头的青年是东屯的钱大虎,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走起路来冰面都在颤动。
“干你娘的!”钱大虎二话不说,抬脚就踹翻了装鱼的柳条筐,活蹦乱跳的鲶鱼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无助地扭动著身子。
“河是公家的河!鱼是大家的鱼!西屯凭啥霸著好窝子吃独食?”他嗓门大得震天响,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嗡嗡迴荡。
老刘冻得通红的脸上青筋都绷起来了,一个箭步挡在渔网前头,唾沫星子直喷:“钱大虎你狗日的少在这儿放屁!按屯分片!老河湾这一片归我们西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你他娘的嘰歪个啥!”
“规矩?”钱大虎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抡起手里的冰镐就朝渔网砸过去,“老子拳头就是规矩!”
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冰镐尖狠狠划破渔网,拉出个一尺多长的大口子,网里的鱼顿时哗啦啦往外漏。
“你找死是不是!”西屯的汉子们顿时红了眼,纷纷抄起傢伙就要衝上去。
眼看著两方人就要打起来,就在这当口,山樑上砰地一声炸响。
枪声在空旷的河面上盪出老远,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晨雾里,张猎户的身影在山樑树影下若隱若现,枪口还冒著缕青烟。
东屯的人惊得往后直退。
张猎户粗糲的吼声像滚雷一样砸下来:“钱大虎!再敢动一下网试试!”
钱大虎低头一瞥,刚才枪响的地方,冰面上赫然崩开几道细碎的裂痕。
他脸色唰地白了,啐了口带冰渣的唾沫,死死盯著那裂痕,终究没敢再动。
“行!你们西屯牛逼!”钱大虎咬著牙,眼里的凶光像刀子。
“这事没完!咱们走著瞧!”他狠狠一挥手,带著东屯的人悻悻退走。
几个女人赶紧围上来,拿出隨身带的针线麻绳,默默修补那张破网。
冰窟窿里,受惊的鱼影早就逃散无踪。
许树走到张猎户身边,望著钱大虎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叔,东屯这帮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得防著他们使阴招。”
张猎户把枪往肩上一背,冷哼一声:“一帮子怂货,敢来,就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许树心中还是隱隱有些担忧。
你有枪,人家就没有吗?
闹到最后,难道真要闹出人命来才罢休?
这不是许树想要看到的。
中午时分,村子老槐树下人头攒动,一派忙碌景象。
这鲜活的河鱼不比山货,离了水就活不长,得爭分夺秒运到县里出手。
村里面仅有的一辆老旧拖拉机后面,放的碎冰渣,装满了还在扑腾的黑鲶鱼,鱼腥味混著柴油味在空气中瀰漫。
许树利落地跳上车斗,衝著眾人挥了挥手:“叔伯们放心,这趟准能卖个好价钱!”
拖拉机啃啃啃地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黑烟,颤颤巍巍地驶出了村口。
老刘望著远去的车影,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眉头皱成了疙瘩:“哎呀,也不知道这点鱼能卖多少,可別白忙活一场。”
张猎户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现在先別想这些,等树小子之后从省城回来,要是那边的路子真能打通,往后咱们就不用为这点小钱发愁了。”
话虽这么说,但眾人望著拖拉机,心里都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有人指望著这笔钱给儿子娶媳妇,有人盘算著起两间新瓦房,还有人做著进城生活,在县里安家落户的美梦。
现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谁也不想做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