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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特拉比松危局
    东罗马的鹰旗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特拉比松危局
    盐湖部落的马蹄声,已经是最近十天里第三次响彻这片地区了。
    瓦赫唐·乔尔卡泽勒住战马,走进路旁被践踏的麦田里,脚下的泥土还带著余温——那是燃烧的房屋留下的温度。
    眼前的村庄已经变成了废墟。
    十几间各式房屋坍塌了一半,到处都是焦黑与血污的痕跡。
    几只乌鸦落在断壁残垣上,啄食著散落各处的尸体,见有人来,扑棱著翅膀飞走,落在不远处,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到来的访客。
    “將军,这里还有倖存者!”一名士兵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瓦赫唐快步走过去。在一间未完全烧毁的茅屋,墙角蜷缩著一个老妇人,怀里抱著一具孩童的尸体。
    孩子的衣服被血浸透,小脸惨白,嘴唇乾裂,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狗娘养的突厥人!瓦赫唐低声念叨了一句。
    老妇人双目空洞,嘴里反覆念叨著什么。
    “突厥人什么时候走的?”瓦赫唐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
    老妇人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抚摸著孩子的头髮。
    此时士兵带来了另一名倖存者,是一名受伤的农夫。
    突厥人来的时候,他正在外面的麦田里劳作,在挨了一刀之后倒在了麦田里,亲眼目的了突厥人的暴行之后就昏死了过去。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昨天下午……他们突然衝进来,骑马砍人,抢粮食,烧房子……我们跑不及,我的妻子、儿子都没了……”
    瓦赫唐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几百名士兵,个个脸色铁青,却又带著浓浓的愧疚。
    “把倖存者都集中起来把,带回最近的城市。”瓦赫唐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突厥人撤离的方向。
    那里的地平线上,隱约还能看到一丝烟尘,不知道是什么动静,“通知哨塔,加强警戒,一旦发现突厥人踪跡,立刻回报。”
    士兵们开始行动,搀扶著受伤的平民,收拾著仅存的財物。
    瓦赫唐望著这片被蹂躪的土地,心中满是无力。
    阿莱克修斯离开前,曾叮嘱他“守住边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如今,“无过”都成了奢望。
    突厥人显然摸清了特拉比松的兵力虚实,劫掠一次比一次猖獗,这次的村庄,距离最近的要塞已经不足十里了。
    他翻身上马,身后是倖存平民的啜泣声,身前是通往最近要塞的道路。
    已经快要到达庄稼收割的季节了,但是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却是庄稼倒伏,无人耕种的景象。
    农夫们要么逃进了最近的要塞,要么就是躲进了附近的深山之中,没人敢再留在边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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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拉比松的港口,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当那几艘熟悉的桨帆船桅杆从雾里钻出来,缓缓靠向码头时。
    不同於士兵们一脸的雀跃,格奥尔基脸上却並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船身上能看到新鲜的撞痕和临时修补的木板,而且,数量貌似还少了一点。
    等船只靠上码头,利奥·马夫罗卡斯第一个走下船,老人家的步子还算稳。
    或许是看到港口只有自己人,以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老傢伙,利奥的神情略微放鬆了一些。
    “格奥尔基指挥官。”利奥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疲惫。
    “利奥,你这个老傢伙这一趟可走了一个月了!”格奥尔基迎上去,大声的招呼著。
    等走的在近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样?”
    “抢到了一点时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利奥和他並肩往仓库走,避开嘈杂的人群。
    “粮食,够全城二十到二十五天,这是极限了。克里米亚那边,刚开始还能用银幣和康斯坦丁的旧印章糊弄过去,二十天后,果然和殿下预测的一样,有些港口的卫兵已经开始盘问船只要去哪了。”
    “损失呢?”
    “两条船。”利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赶回特拉比松的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海盗。他们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就是衝著我们来的。甚至没打算要货物,船和粮食都没了。”
    格奥尔基的拳头攥紧了。不用问也知道这海盗是谁的手笔。
    阿列克塞三世的反击,比预想中来的还要更快一些。
    沉默片刻后,格奥尔基开口。
    “这批粮食交给我吧,按老规矩,军队、工坊工人、老人和孩子优先配给,其他人按份额领取。”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特拉比松黑市的价格已经越来越高了。”
    ……
    码头上围观的市民起初看到粮食卸船,还有几声零星的欢呼,但很快就没声音了。
    麻袋堆起来的规模看著让人心。
    但士兵们开始严格把守仓库入口,驱散靠近的人群时,窃窃私语声就蔓延开了。
    “看啊,科穆寧小子的粮食要先餵饱他的士兵。”
    “这就是他给我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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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督府旁的仓库区比港口多了点活气。
    从乔治亚古道运来的第一批物资正在交接。
    成袋的穀物,捆好的皮革,还有几十头哞叫的牲口被赶进临时围栏。
    阿维尔拍掉身上的土,对感到这里的格奥尔基和利奥说:“路不好走,就这些了。巴统那边的商人还算守信,看到我们的银矿石,眼睛发亮。”
    格奥尔基点头,他的眼睛扫过物资。
    “能到就好。现在每一粒粮食都能救命。”
    他看著乔治亚人的书记官仔细验看银矿石成色,双方在羊皮纸上记录数字,完成这笔以货易矿的交易。
    一个乔治亚商队头领临走前凑近阿维尔,压低声音:“朋友,提醒一句。南边山里的突厥崽子最近闹得凶。我们过来时看到几个被烧的村子。你们这条古道,往后再过来的话可能不会有这么及时了。”
    阿维尔脸色凝重地点头。这条原本还算安全的路上线路,也蒙上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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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城的街道上,特拉比松的市集没了往日的热闹。
    往日里,这里本该挤满叫卖的商贩、往来的行人,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
    少数开门的店铺,货架上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工具和少量的布料。
    就连这些,价格也標得极高。
    只有街角的麵包房,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门口早早的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麵包师站在窗口后面,用木勺舀出定量的黑麵包,每个购买者只能领到一小块,不能隨意购买。
    队伍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麵包比石头还硬,还卖这么贵!”一个壮汉低声咒骂,“阿莱克修斯殿下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別提他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他就是个骗子,说什么恢復罗马荣光,结果呢?我们连饭都吃不饱,海盗堵门,突厥人劫掠,日子比康斯坦丁总督在时还差!”
    人群中有人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穿著破烂长袍的孩童,在街头跑来跑去,嘴里唱著新编的歌谣:“科穆寧,吹大牛,承诺富贵变饥饉;海盗来,突厥扰,特拉比松要完了……”
    歌声传到不远处的一栋石砌宅邸里。尼基弗鲁斯?加布拉斯基斯坐在窗边,听著外面的歌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是原特拉比松总督康斯坦丁的堂弟,阿莱克修斯到来后,对加布拉斯家族展开了驱逐和清理,他们这些人害怕收到牵连。
    因此,他立刻表示臣服,但是暗地里却一直覬覦权力。
    现在他得知科穆寧的小子早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特拉比松,他的机会貌似来了!
    “大人,画像已经传遍全城了。”一名手下走进来,递上一张羊皮纸画像。
    画像上,是一名哭泣的寡妇,跪在市政厅前,衣衫襤褸,怀里抱著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这正是几天前在市政厅前哭诉的那个女人,被尼基弗鲁斯的手下偷偷画了下来,复印了数十张,散布在街头巷尾。
    “做得好。”尼基弗鲁斯接过画像,仔细看著,“民眾的怨气,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最里的一件房间,並回身示意僕人关上房门。
    房间里里,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五个穿著华贵长袍的贵族,一个身著鎧甲的军人,还有一个面色阴鷙的商人。
    他们都是尼基弗鲁斯找到的帮手们——依赖外海贸易破產的贵族,被剥夺封地的旧臣,心怀不满的原特拉比松军官,还有想趁机牟利的商人。
    “特拉比松的民心,已经不在科穆寧那边了。”
    尼基弗鲁斯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面,“瓦赫唐和格奥尔基的兵力不足,利奥这个老傢伙的舰队也只能勉强守住港口而已,阿维尔还要忙著应付东边和乔治亚人的联繫,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大人,突厥人那边已经回信了。”一个贵族说道,递上一封用蜡封著的密信,“他们同意过几天就会加大劫掠的力度,到时候瓦赫唐肯定会被引出特拉比松,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那名军人接口:“港口的战船,我能控制三艘,到时封锁港口,不让任何船只进出,只要城里面被我们拿下,老利奥就算船再多,也无能为力。”
    “民眾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商人说道,“只要我们拿下了军营,我就会让手下带头,以请愿为名,围攻总督府,要求加格奥尔基交出权力。”
    尼基弗鲁斯满意地点点头。
    他打开密信,上面是用突厥文写著刚刚说的內容。
    “很好,”他將密信点燃,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过不了多久,就是特拉比松重回帝国的时候了。阿莱克修斯这个小子,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等我们拿下特拉比松,他就准备给他的几个部下收尸吧!”
    密室里的人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此刻门外的走廊里,一个穿著女僕服饰的少女,悄悄打量了下四周,然后静静的退了出去。
    尼基弗鲁斯的身份是莱昂向阿莱克修斯说的,因此阿莱克修斯在离开特拉比松前,特地叮嘱利奥安排人手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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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落下,总督府议事厅里烛火跳动。长桌旁坐著四人——利奥、瓦赫唐、格奥尔基、阿维尔。
    “目前的粮食只够支撑二十五天了。”利奥先开口,声音在厅里迴荡,“紧著用肯定能撑到殿下赶回来,但是,就怕……”
    “海军扩建的事情,铁料和沥青都快断了。海上的通道,除了通往巴统的那条短线外,其他方向基本都被封死了。”
    “我刚刚回来的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抱怨声,我怀疑这些贵族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们肯定在串联些什么。”瓦赫唐穿著锁子甲,腰间还佩著长剑,他刚从南部的边境回来,脸上还带著疲惫。
    利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密信:“不用怀疑了,殿下让盯著的那个尼基弗鲁斯已经串联了几个贵族。他们勾结了突厥人,到时突厥人从南部边境发难把你引出去,到时候他们趁机发难……”
    “能解决的,”格奥尔基率先开口。
    “那些黑市囤积粮食的,我已经摸清楚了,今晚就派人清查,把粮食没收,按定量分配。尼基弗鲁斯串联的那个贵族的亲信,我等会就去就替换掉,让我们的人接管。”
    瓦赫唐点头:“民兵可以加强训练,突厥人来攻,防守起来总比进攻来的容易,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
    “还有乔治亚的贸易,”阿维尔补充到,“我已经派人去催促了,应该能爭取提前交付一批货物,但陆路的安全就和海陆一样,无法保证,隨时可能会被突厥人袭击……”
    房间沉默了很久。
    每个人都明白没说出口的话——局面要失控了。
    “砰!”瓦赫唐一拳砸在桌上,烛火乱晃,“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带著士兵把尼基弗鲁斯他们几个给控制起来!”
    没人反对,此刻只能先稳住內部。
    瓦赫唐说完之后就转身带著士兵走了出去。
    但,抓了尼基弗鲁斯还会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