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鹏城企鹅总部大厦。
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里,成排的伺服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幽蓝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冷峻而肃杀。
马腾云站在监控大屏前,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专注。
平时这个时间,功成名就的他早就休息了,但今晚,他亲自坐镇。
“腾总,星辰那边传来的底层加密接口已经全部对接完毕。”
技术副总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种分发逻辑太可怕了。它不是传统的广撒网,而是基於用户行为画像的深度穿透。只要是註册信息里包含『已育』、『教育关注』、『中小学』標籤的用户,无论他们在用微讯聊天、刷朋友圈还是看公眾號,相关信息都会以最高优先级的权重,强制推送到他们的视觉中心。”
马腾云微微頷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开始吧。”他吐出三个字。
隨著回车键的敲击,一道无形的指令顺著光缆,瞬间切入庞大的网际网路底层架构。
同一时间,杭城阿里总部。
风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盘著那串小叶紫檀。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放著几份刚刚定稿的深度文章列印件——《谁在毒害我们的下一代?》、《起底教材外包背后的隱秘利益链》、《文化渗透:从一张丑陋的插图说起》。
“风总,全网分发矩阵已经就绪。”公关部总监匯报导,“千度那边的搜索权重也已经调整完毕。星海游戏的各大玩家社区,水军和引流脚本同时启动。”
风总停止了盘珠子的动作,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
“发。”
凌晨两点,当绝大多数人还在熟睡时,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海啸,在盘古系统强大的算力统筹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蓄水,然后决堤而下。
……
次日清晨,北平。
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去,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赶著上班的打工人。
三十五岁的国企职员李建国一手抓著扶手,一手点开了微讯。
一条弹窗新闻直接跳了出来。
他本想划掉,但標题里的“小学教材”四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因为他的女儿刚上三年级。
点开连结,映入眼帘的是一组高清对比图。
第一张,眼距过宽、眼神呆滯、吐舌歪嘴的儿童形象,下面標註著“疑似刻意模仿唐氏综合徵面容”。
第二张,一个穿著校服的男孩,正伸手去掀前面女孩的裙子,甚至还有袭胸、露底裤的特写画面。
第三张,插图背景里赫然画著星条旗,人物穿著和服,甚至有一架飞机的机翼上,清晰地印著当年侵华日军的战机编號。
李建国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他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每天晚上辅导女儿做作业,那些书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光鲜亮丽的封皮里面,竟然藏著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发现里面已经盖了几万层楼,全都是出离愤怒的家长。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这是在系统性地毒害我们的孩子!”
“我查了,那篇写狼牙山五壮士的课文被刪了,换成了西方童话。他们想干什么?想刨我们的根吗?”
李建国毫不犹豫地点了转发,发到了家长群、家族群和朋友圈。
这不仅仅是李建国一个人的反应。
在这个清晨,全国有上亿名家长,在同一时间、不同平台,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愤怒的民意,如同被点燃的乾柴,瞬间形成了燎原之势。
……
上午九点,北平某宣发口主管单位,副主任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和黑色內线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作响。
副主任王长林,这位宋家在出版教育系统里的重要门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拿著毛巾擦拭额头。
“王主任,压不住了!彻底压不住了!”下属推门衝进来,连门都没敲,声音里透著恐慌,“舆情监控系统全线飘红。千度热搜前十,有八个是关於教材插图的。微讯朋友圈已经刷屏了,连阿里系的那些財经媒体,都开始深挖那几家教材外包公司的股权结构了!”
“慌什么!”王长林厉声喝道,强装镇定,“马上给那几家网际网路平台发协查函!告诉他们,这事关大局稳定,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在带节奏,让他们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撤热搜、刪帖、封禁相关帐號!”
下属咽了口唾沫:“十分钟前就发了。但是……”
“但是什么?”
“企鹅和千度那边回覆说,昨晚底层伺服器进行了例行升级,目前算法推荐系统出现了逻辑死锁。网民的搜索量和转发量太大,触发了底层防御机制,人工干预的权限被系统锁死了。”
“放屁!”王长林把手里的毛巾狠狠砸在办公桌上,“这么大的网际网路公司,连个热搜都撤不下来?这是在糊弄鬼吗!给我接千度的李总,还有企鹅的公关副总裁,我亲自跟他们说!”
电话很快接通。
“李总啊,我是王长林。”王长林压著火气,端起了官腔,“网上那些关於教材的討论,你们平台要负起主体责任啊。这种未经定性的事情大面积传播,影响极其恶劣。赶紧把热度降下来,不要给上面添乱。”
电话那头,千度副总裁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焦急:“王主任,真不是我们不配合。这次的情况太诡异了,流量是从底层协议埠涌进来的,而且全是真实用户的自发行为。我们技术部已经急疯了,试图切断分发路由,但主伺服器刚才直接宕机了。现在是备用算法在跑,根本不受人工控制啊。”
王长林咬著牙:“我不管你宕不宕机,半小时內,相关词条必须从首页消失!否则,你们的出版资质审核,下个月就先停一停!”
“王主任,您就是把我们伺服器拔了,这事儿现在也压不住了。阿里那边的几篇深度报导,已经被全网抓取了。”副总裁苦笑一声,语气里却透著一种软钉子般的抗拒,“这种技术故障,我们也很无奈。您多担待。”
“嘟嘟嘟……”电话掛断了。
王长林听著盲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习惯了发红头文件、打电话下指令。在这个系统里,只要他一句话,再大的负面新闻也能在几小时內销声匿跡。
但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在那些冰冷的代码和去中心化的算法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著力点。
更让他恐惧的是,阿里系媒体爆出的那些深度报导。
不仅扒出了插图外包给了一家毫无资质的“吴勇设计工作室”,更顺藤摸瓜,扒出了这家工作室背后的资金流向,以及当年教材过审时,究竟是谁在关键文件上籤的字。
那一连串的名字和利益链条,最终都隱隱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宋家。
防线,被彻底撕裂了。
……
北平,宋家四合院。
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宋怀远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端著一把养了十几年的名家紫砂壶。壶身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茶香。
他这几天的心情其实还算不错。汉东那边,沙瑞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隱性结盟,李明远的案子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只要尾巴扫乾净,火就烧不到北平来。
他在等,等汉东的局势彻底稳定,等赵立春的残余势力被沙瑞金清理乾净。政治博弈,讲究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