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金家四合院。
紫砂壶的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还冒著丝丝白气。
金世勛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胸膛剧烈起伏。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掛断,盲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世勛,泽宇那边……”金世勛的妻子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还不都是你宠出来的祸事!”金世勛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什么事情都能干,刑法的事不要沾。哪怕真要干了也让手下出面別留下痕跡。现在好了,让人家一击即中!”
管家站在一旁,深深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金世勛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高检的批捕令已经下达,最致命的是丁义珍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远在洛杉磯、被当地帮派层层保护的丁义珍,竟然会被人悄无声息地绑回国內,还直接送到了审讯椅上。
死几个平民对他们这种家族来说无所谓,多的是人上赶著给他们顶罪。
可问题一旦以这种形式摆上檯面,所有的暗箱操作就全都失效了。
司法程序一旦启动,眾目睽睽之下,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捞人?
“去,通知手底下的人。”金世勛睁开眼,声音冷得掉渣,“让他们去汉东,疏通一下。该认的罪认,不该认的別认,该顶的顶,赔偿该给的给够,抓紧处理。”
妻子捂著嘴哭出了声:“那就眼睁睁看著泽宇去坐牢?我们金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不然呢?还要为了这点事情把整个金家都牵扯进去吗?在这个节骨眼去跟国家机器硬碰硬?”
金世勛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那个林峰……真是好手段。不声不响把丁义珍弄回来,这一手釜底抽薪,硬是把死棋下活了。他这是在打我们金家的脸!”
他站直身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金泽宇入狱已成定局,金家这次在汉东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割肉放血。
这口恶气,金世勛咽不下去。
“林峰,”金世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这笔帐,我金世勛记下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著瞧。”
……
北平某区民政局。
钟小艾拿著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迈步走出大门。
初冬的阳光照在脸上,没有多少温度,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宋铭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迟缓,神色复杂。
“小艾。”宋铭在台阶上叫住了她。
钟小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续办完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宋铭,好自为之。”
说完,她径直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匯入车流,扬长而去。
宋铭看著远去的车影,苦笑了一声,紧紧攥著手里的红本子,转身钻进自己的车里。
半小时后,宋家四合院。
宋铭把离婚证放在书房的紫檀木桌上。宋怀远正拿著一块软布擦拭著一方端砚,只瞥了一眼那个红本,便收回了目光。
“钟正国那边,有消息了吗?”宋铭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中透著一丝焦急。
宋怀远放下软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你钟叔叔是个讲究人。婚离了,宋家退出了汉东的所有项目,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我们不再插手汉东的经济盘子,专案组的火,就烧不到我们头上。”
宋铭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爸,周维国当年那份材料还在汉东的档案系统里。丁义珍既然回来了,万一他们顺藤摸瓜对上了帐……”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的。”宋怀远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儿子,“政治上的切割,从来不是一刀两断。你退出了利益,但不能失去影响力。汉东的盖子,我们自己捂不住了,得找人帮我们捂。”
“找谁?”
宋怀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瑞金同志吗?”宋怀远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而亲切,“我是宋怀远啊。听说你在汉东干得有声有色的,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电话那头,远在汉东省委大院的沙瑞金握著话筒,仔细揣摩著对方的意思:
“汉东现在是百废待兴,我这也是如履薄冰,生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如履薄冰是好事,说明你心里有底线。”宋怀远笑了笑,语速放慢,“汉东的局势复杂,有些歷史遗留问题,该查的要查,但也要注意稳定大局。不能因为一两棵病树,就毁了整片森林嘛。有些陈年旧帐,翻出来除了製造恐慌,对汉东的发展没有半点好处。”
沙瑞金心头一跳,他听懂了。
宋怀远这是在给他递话。
看来宋家在汉东的利益已经全部撤出,但宋家在北平的政治资源还在。
宋怀远的意思很明確:宋家支持沙瑞金在汉东稳住大局,作为交换,沙瑞金需要保证汉东的火,不要烧到宋家的歷史旧帐上。
这是一场隱秘的政治结盟。
“宋部长指示得对。”
沙瑞金的语气不卑不亢,却透著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汉东省委一定会把握好反腐与发展的平衡。对於那些已经主动切割、没有造成重大损失的问题,我们也会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则,妥善处理,绝不扩大打击面。”
“好,好。有你这句话,汉东的天就塌不下来。你放手去干,北平这边,有几个老同志还是很看好你的。”
宋怀远寒暄了两句,掛断了电话。
他看向宋铭,嘴角浮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你看,这盖子,不就有人帮我们捂了吗?”
……